“第一组:1班到4班。第一棒,上跑道。” 从发令枪位置传来裁判嘹亮的指令。 江晨将代表2班跑第三棒。 左右都是固定的400米,被分到哪一棒似乎都没有区别。 江晨在检录后偷偷去了一趟厕所,一面可怜自己的境遇一面认命地继续参赛。 比昨天1500米比赛前更大的恐惧向她袭来,简听方才的加油也被她抛之脑后。 腿脚发软,膝盖和掌心的伤处疼痛难忍,江晨脑袋晕乎乎的,腹部透着凉意,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江晨,你没事吧?” 同班接力第4棒的同学看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事。” 江晨斩钉截铁地回答, “就是觉得有点冷。” 怕人不相信,仍不忘补充一句。 挪了挪身体、移出队列,江晨原地小跳了几步,看起来像在运动取暖。见此,同学就没再多想、继续做着自己的跑前准备。 …… …… 第一棒已经完成一圈接力、回到了起跑线。2班处在最后一位。 江晨心里莫名开心又不开心。 集体荣誉感令她失望于眼前的成绩,但是体能不支的她又有些庆幸。毕竟,若是好成绩,她毫不确定自己能否守住。她太害怕,因为自己而失去其他同学努力拼搏来的名次。 第二棒冲出了起跑线,第三棒走上跑道。 江晨不断调整呼吸,不断深呼吸。 她太紧张了。 起跑点周边的同学都在关注着跑道上正在比赛的第二棒运动员,没有人注意到她。 惨淡的她立在那儿,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厥倒地。 “江晨!” 2班班长突然从栏杆边探出身朝江晨急忙招手,江晨看着吴磊不明所以。 吴磊朝她旁旁的空地扔了一个小东西,江晨分析吴磊的口型,应该是说“简听给你的”这几个字没错。 她弯下腰捡起塑胶跑道上的那颗阿尔卑斯糖。 没有时间容忍她多余的情绪,她着急地撕开糖纸,扔了颗阿尔卑斯进嘴里含着。 终于不必尚未开跑就大口呼吸了。 第二棒运动员跑出了最后的弯道,朝着江晨的方向直线奔来。 江晨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呈微弓,侧身左手摆向身后、准备抓握接力棒。 10米,9米……5米…… 江晨起步跑动起来,顺利在jiāo接区完成了接棒动作。 高一2班的第二棒名次仍是最后一名。 不甘心充斥着从接力区跑出的江晨,她全然忘记了此刻正在进行的是400米接力赛。 江晨一心只想加快往前冲,能赶上一点儿就是一点儿。 她本就爆发力qiáng,如箭一般冲进第一个弯道,引得弯道区看台的观众、7班的好友连连惊呼。 “江晨,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她一点儿没能暗喜,因为她知道自己就快要不行了。 体力支撑不了更多时间的行进,进入直线区后,江晨明显开始减速,而且越来越慢。 200米结束,进入第二个弯道时,江晨的步伐已经慢得如同在走路。她qiáng撑着,她想哭…… 她很想一手扔开接力棒。 见鬼去吧这4*400米比赛,见鬼去吧…… “能不能行啊,跑这么慢还参加比赛!” 高一11班和12班坐在最后弯道区的看台观众席,也不知道是谁,对着跑道上的江晨说了这么一句。 江晨目光不移没有分心看一眼。 见鬼吧你,有本事你来跑啊。 她出离愤怒,又满心满眼的委屈。 我今天大姨妈你知道吗! 我昨天参加了1500米比赛你知道吗! 我磕的膝盖现在还在疼你知道吗! 我……我……我……我报的是4*100米接力不是4*400米接力你知道吗! Wangbadan! 她终于骂出来。 眼角逐渐被湿意覆盖,却硬是没让眼泪落下。 江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厚重的呼吸隔着跑道都能感受得到。 就在此时,江晨的余光突然发现了一个跟随着自己移动的白色身影。那道身影在跑道和围栏的夹缝区移动,一步一步,跟随着自己。 江晨没敢投去目光探寻到底是何人。 她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让全世界都无法找到自己。 最后一名就最后一名吧,我已经尽力,她想。 但是为了这个旁边的可爱的陪伴,她会拼过终点的,她会争取离开了操场再倒下。 50米……20米……10米…… 接力棒jiāo接了……圆满了…… …… …… 江晨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刚刚停步就围上来了一群同学。 她无力逃离,任人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外套。 不想喝水,也无力拭去沾在睫毛上的汗水。无力地双手倔qiáng地撑着林雪和陈灿赶来扶她的手臂,江晨用最后的力气带着他们离开足球场。 两位好友后期是架着江晨的肩膀才得以回到了教室。 江晨一屁股坐在陈灿的椅子上,就连里面自己的位置都无力挪过去。 教室里很是寂静,三个人进门后都未出一声。 林雪沉默地揭开纸巾包,陈灿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拧着矿泉水瓶。 江晨接过陈灿拧开的矿泉水,小口小口抿着水。 深白的唇色总算恢复了点儿亮泽,但她的脸色依旧惨白,比之其他跑完比赛的运动员看起来要可怕许多。 她左手攒着湿润的废纸巾,慢慢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不再发出笨重的声响。 江晨这才有力气抬眼看向身旁的两人。 他们俩,衣服都不是白色。 “好了,我没事了。” 江晨出声安慰他们。 “我今天大姨妈来了才出了点儿状况,你俩不要大惊小怪的。” 她依旧不习惯旁人过于直接的关注,即使是自己的朋友。 “什么!月经来了你还比赛?你是不是疯了?” 陈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怪叫着。 “你跟班头请假不行么,她总是个女人吧,总来过月经吧,我就不信她那么绝情。实在不行,我替你啊,反正裁判又不认识你是谁,我说我是江晨,我就是了。” “万一被其他班的同学认出来怎么办?算了吧,要参加比赛的是我,让你替我算怎么回事。再说,我这不是跑下来了么。” “你这叫跑下来的?照照镜子瞧瞧您那脸,半条命都快跑没了。再跑一会儿,我估计我们得去救护车上等你。” “没那么夸张,不行的话,我最多不跑走路呗。” “您那最后也差不多是走路了。” 陈灿小声嘀咕。 林雪拍拍陈灿的肩膀制止了她。 “别说了。大大现在还好就行了。她不舒服,你就别跟她斗嘴皮子了。” “好吧,江,看在我大人有大量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这个一根筋计较了。” “我才需要不跟你这个蠢材计较。” “看看,看看,林雪!不是我欺负她,是她又欺负我!” “好了,都少说两句。” “对了,江,我早就想问了,你不是参加的100米接力?怎么换成400米了?” 江晨闻言默默叹了口气接着才道出了实情。 “我天,肖慧这人这么变态的么?!这才开学几天就本性bào露无遗了。一个学校运动会而已,你要是嫌400米长了想跑100米倒是直说啊。玩心眼我就看不下去了。而且耍心眼都耍在自己同学身上了,真是够了!我天天看她围着老师转,还以为她只是个马屁jīng而已。早就烦透了她,没想到山外有山,只有更变态没有最变态!” “这事确实做得过分。” 平日温和的林雪这次也无不认同陈灿的话、有了些怒气。 “我要去跟老刘说道说道。这事一定要在老刘那跟肖慧掰扯掰扯,不能让她这么嚣张。擅自换项目,换前不知会你。现在你都跑完了也不来说声谢谢,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你就该帮她跑400米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