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斯带着几分痴狂的笑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失在空气里,喃喃地说:“不要妄想和她作对,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实现的。在过去的一百一十七年里,我从未想过死亡,但是现在,”他笑着,惨白的脸渐渐变得透明,“我乐意拥抱死亡。” 霎时间,艾弦的手里就只剩下一片飞散的灰烬。 呼地一下,白灰集结成了一道浅白的纽带,围绕着亚曼拉的棺木,慢慢转动着。 雅里·阿各诺尔, 感激我吧, 我这就带你去你最爱的“妹妹”身边。 贯穿三千年的孟斐斯, 请满足我的要求, 让这个残酷的男人尝到痛苦的滋味, 让他来推动我的诅咒吧! 亚曼拉的棺木化为青白的火焰,转动着,与克尔斯化作的白灰相互jiāo缠,整个屋子里充满了诡异的光。艾弦下意识地跑向大门,想要夺门而出,在他将手放到门把上的时候,身后的火焰突然猛烈起来,如同一条翻滚的巨龙,将艾弦紧紧缠绕起来。 瞬时,白光占据了艾弦的所有视线,他眯着眼,qiáng迫自己保持清醒。 忽然,在青白火焰的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将手伸向它,那一刻,那一双透彻得如同天空一般的水蓝色眼眸,也望向了他。 尼罗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她平稳浑厚的韵律,是大地生命的见证。鲜红的太阳缓缓地从远方升起,金色的光辉染满整个埃及。第一声清脆的鸟叫,第一缕拂面的清风。 孟斐斯的清晨再一次来临。 在这伟大都市里的每一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华丽的服装。男人剃净胡须,戴上假发,身着长服,手持青葱的草木;女人披戴饰品,涂抹最芬芳的香油,画上最艳丽的妆容。太阳升到半空,人们就纷纷从家里出来,带着喜悦的笑容,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向孟斐斯的宫殿走去。 民众不约而同在心中认定,埃及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亚曼拉公主被赫梯jian细所害,她的死亡揪出了真正的赫梯jian细究竟是谁,死刑在两天前刚刚被执行。赫梯的诡计果然还是被大埃及英明的法老识穿。美丽的外国少女奈菲尔塔利殿下是清白的。 民众们对艾薇的猜疑骤然变成了对她十分的支持与理解。 “果然是被陷害的呀。” “她可是率领过穆莱村撤退以及救出过塞特军团先遣队的人啊。” “陛下看中的女人,应该是值得期待的。” …… 王室也需要新鲜的血液,随着困扰埃及长达数月的内jian事件尘埃落定,民众们的目光全部落在了今天王后的迎娶仪式之上。新王在登基半年之后,终于要迎娶王后了,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情! 一切都宛若是最完美的结局。 只有寥寥数人知道事实的真相。亚曼拉公主那声嘶力竭的诅咒声,鲜血喷涌的残酷场景如同梦魇一般,虽然已经不复存在,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为了王室的名誉,为了所谓的尊严,他们编织了这样一个谎言,掩盖了亚曼拉一切荒诞而疯狂的行为。 艾薇微微地闭上眼睛,任由舍普特将深绿色的眼影轻轻地涂抹在自己的眼皮上。 “殿下,您的皮肤真好。”小侍女舍普特奉拉美西斯之命一路奔波,从底比斯来到了孟斐斯,还没喘口气,就匆匆忙忙地赶到艾薇身边服侍她准备婚礼。在她心目中,艾薇是最完美的王后人选,聪明、美丽、平易近人,最关键的是,她是法老陛下最深爱的人。 “殿下,舍普特真是开心,能够见到您与陛下的大婚,也是舍普特的心愿。”舍普特笑着,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艾薇闭着眼睛,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愧疚,于是问道:“你的姐姐……还好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毕竟那时候,拉美西斯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曾经毫不眨眼地将那位历史上真正的王后诬陷为内jian。虽然当时,艾薇并不知情,但是从整体上看,她仍旧是无耻地占据了那个美丽女人应有的位置。她如何能不愧疚呢。 舍普特却笑得更加开心,她回答道:“家姐的嫌疑也洗清了,现在正在底比斯西岸的神庙供职,陛下真是宽宏大量,出了这样大的嫌疑,还是让家姐继续侍奉神职,舍普特全家都很感激陛下呢。” 她轻轻地为艾薇梳理头发,忍不住又说:“奈菲尔塔利小姐,您的头发就好像阳光一样,希望您也能给陛下带来如同阳光一般的幸福。” 艾薇突然觉得自己不敢抬头看舍普特。 恐怕只有她一个人幸福吧,她已经决定留在这个时代,留在那个人身边。 从现在开始,接下来,还要经受多少心灵的磨难,多少刺骨的痛苦,她都…… “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艾薇转身过去。 那个男人如同天神一样,金光四she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深棕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样静静地倾泻在肩膀上,双眼宛若透明的琥珀,闪着含蓄而引人的光彩,金色的胸饰后面钩带着华丽的斗篷,白色的长裙边上染着烫金的花纹。他脸上满载着无法掩饰的温柔。 舍普特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上拜道:“陛下!” 拉美西斯点点头,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过艾薇的手,宽厚的手掌中蕴着些微的汗水,“薇,跟我去个地方好吗?” 艾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去哪里?婚礼就要开始了不是吗?米迪亚姆说过婚礼之前,我们是不能见面的呀。” “不要管米迪亚姆那个老人,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和你说了。”拉美西斯不管艾薇说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 艾薇被长裙包着,几乎被拽得一个趔趄。她不满地甩掉拉美西斯的手,“有什么事情,等婚礼结束了再说好吗?结婚就这么一次啊,我不想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都弄乱了。” “殿下,您去吧,回来后舍普特还可以为您重新装饰。”舍普特跪在一边,好心地插嘴,却被艾薇瞪了一眼。 拉美西斯嘴边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当下就把艾薇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 “你要gān什么呀?”被门外的阳光一照,艾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带你去看个东西。” “是什么啊?”艾薇忍不住地又问了一次。 “你到了就知道了。” “还有多远才能看到啊?” “你不走路还这么多话?” 于是艾薇就缩在拉美西斯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随着他平稳的脚步,听着他略微加快的心跳。 他有一些紧张吗? 原来他也像她一样,会紧张啊。 艾薇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都说不允许你想我不知道的事情。”他居然又不开心了耶,真好玩。 “真的没什么。” “不告诉我,你会后悔的。” “就不告诉你。” 他不由得三分恼怒,一分好笑,稍微粗bào了一点地将她扔放在了地上。 “哎哎,疼死我了!”艾薇气得撅起小嘴,刚要发脾气,话到了嘴边,竟然凝固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她真的,没有看错吗? 眼前这美丽的事物,是为她建造的吗? 那是一堵华丽的墙,上面刻着形状不甚准确的蔷薇,一朵又一朵,连成了蔷薇的海洋。粉红色的、huáng色的、白色的,搭配着绿色的叶子,映着耀眼的阳光,刹那间,竟有如鲜活起来一般。墙的周围,堆满了娇嫩欲滴的莲花,白色的,粉色的,蓝色的,散发出一阵阵清香。不远处隐隐听到尼罗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风儿轻轻地chuī着,抚过这宛若穿越时空的神奇墙壁。 “薇。” 他的声音动听得就好像天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