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心中有事,又或者是心不在焉。 琴长风刚想取用眼前的瑞金莲子,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季云黛,扬起的手肘将她手上的筷子给碰落下去。 季云黛夹着的那块蜜渍的白桃果脯,正好掉落在她今日新穿的裙子上。 “可是有事?” 琴长风紧张的看去,接过侍女递上的帕子为季云黛小心的擦拭着沾了脏污的衣裙。 见琴长风这样紧张,季云黛心下一松。 她还以为是琴长风见着百里青司这才走神,没想到她的夫君心里还是有她的。 “我无事。” 季云黛看着裙上那快显眼的蜜渍,这倒是个暂时离开的好机会。 “你们还请慢用,我去换身衣服就过来。” “可要我陪你同去?” 琴长风做势欲起,却被季云黛按了下去。 “不过就是换件衣服,夫君不用这么紧张,你陪着父亲小酌几杯,我这去去就回。” 桃枝搀扶季云黛,向着门外离去,见季云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琴长风这才俯身去拣落在地上的筷子。 “你婶娘那里的厨娘手艺可着实不错,你尝尝这笋丝脆耳。” 青司笑吟吟的接过,在她的盘里已经堆了好些菜蔬,都是百里玉影说的“不错”的菜色。 被人夸奖,管瞳自是欣喜,“长嫂对青司还是那么疼爱。” 百里玉影爱怜的看着青司。 “她啊什么都好,就是这身子骨太瘦了。” 见百里玉影开心,青司也不介意让她更愉悦一些。 “那我可要多吃些。”青司笑到。 “到时把自己吃的圆圆滚滚的,谁都嫌弃,就可以一辈子留在母亲身边了。” 青司原本正用着母亲夹来的菜色,却不由得眉头一颦。 就在刚才,有东西正好落在她的膝上。 放在膝上的手顺势摸去,却只碰到一个小指长短的竹筒。 这竹筒有些眼熟啊。 青司看向对面,就见琴长风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将手上捡着的筷子递给一旁的婢女。 青司将竹筒收进袖里,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盘中的菜,慢条斯理的吃下。 直到盘中空无一物,她这才停了筷。 “母亲。” 青司悄悄的拉了拉百里玉影的衣袖,对着她羞赫的指指自己的肚子。 百里玉影看看那吃空了的盘子,既好气又好笑。 “可要我让莲姑陪着你去?” 虽说是在季府当中,但毕竟是在管瞳的院里,更何况季云黛也在,百里玉影还是有些担心的。 “有白芷哪。” “那好吧,不要多做逗留,早些回来。” “会的,女儿还等着喝妹妹的拜别茶哪。” 青司站起对着管瞳歉意的笑笑。 “青司离开片刻,劳烦婶娘多陪陪母亲。” 吃饭本就无聊,管瞳还以为是青司坐不住了。 “你自去吧,后院的木樨开的很是不错,等到黛儿回来,我让婢女去寻你。” 青司笑笑没有再多解释,就那么带着白芷离开了。 刚一离开偏厅,青司就靠近身旁的白芷,对她耳语了一番。 “小姐,要奴婢现在就去吗?”白芷有些蹉跎。 青司点头,“就说是我吩咐的。” “那可要奴婢唤个其她侍女过来,陪着小姐?”虽然是在季府当中,但白芷还是有些不放心。 “无事,你自去就好。” 白芷依言行礼退下。 直到周围无人,青司这才将手上的竹筒敞开,两寸大小的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 小花园,略等。 熟悉的竹筒,熟悉的字迹,显然这出于琴长风无疑。 半指长短的纸条,被青司在指尖揉成一团,混着竹筒被一同丢进身侧的花丛里。 也罢,就是去看上一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见季云黛去了良久,还是不回,琴长风眼带焦急的频频看向门外。 管瞳见着,心里第一次觉得云黛没有选错人来,至少这琴长风对云黛也是上心的。 “黛儿去了这许久还不回来,长风去外看看吧。” 此言一出,正中琴长风下怀。 “长风失礼暂且告退。” 远远的,琴长风就看见那等在小花园里的身影,丛丛木樨开的的热烈,却不及那浅浅一抹身影。 她的身份,她的容貌,本来都与自己天作之合,若不是这许多枝节,这人应该已经冠上了自己的姓名才对。 只是现在她成为自己的琴夫人已是不可能,不过这不是没有转寰的余地。 琴长风的手指抚过眼前花丛,却是从中折下了最美的一枝。 “好花还需美人配,不知长风现在是不是还有为百里表妹簪花的资格。” 青司正想的入神,突听得身后传来琴长风的声音。 她转过身去,就见琴长风正持着一枝木樨花,站在那里风光霁月的看着自己。 簪花? 西周确实是有在祭花节这一日为心爱女子送花的风俗,若是两人两情相悦,男子就能为其亲手簪花。 她记得有一年,琴长风曾持着一枝灼灼春杏,送与自己。 “不知长风有没有为表妹簪花的资格?” 彼时的他,是这样问得。 就在她愕然之际,他站在那里既青涩又欣喜的看着自己。 “我心悦你……” 他的言语,羞得自己红了脸颊。 他懂她,他陪她,她又不是铁石木头又怎么会不心动。 “等你……等你金榜题名,将聘礼送到季家门口时,再来与我说喜不喜欢吧。” 她扬着下巴看似高傲的走开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就像那场祭花节里绽开的花朵一样,绚烂了她的眉宇。 可惜了…… 青司抬头看向眼前这人。 可惜你是琴长风,是冷血冷情将自己落胎送去宫中的琴长风。 与这所谓的簪花相比,她百里青司更乐意去送他去做花肥。 她刚想狠狠奚落与他,却见不远处的花廊下闪过一角鹅黄的襦裙。 那是季云黛曾经在闺中之时,最喜爱的颜色。 青司看着琴长风,眼中怨恨,被丝丝水雾代替。 “你还来做什么,这花这样娇艳,你合该去送给云黛才是。” 她心痛的垂下眼去,就像一个被狠心抛弃,却又仍对其带着情意的寻常的幽怨女子那样。 琴长风见此心下一笑,虽然青司这样说,但是这也证明了他还有机会。 “怎会,在我心里长风永远都只会对着一人簪花。” 他举起手去,将那枝木樨花簪向青司的鬓角。 青司紧紧的握着袖中的手指,她厌恶着这人的靠近。 如果可以,她更想给对方一个耳光,可是…… 青司笑笑,那样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