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替父凿坟 我感到一种窒息,定睛看去,发现王瞎子形象很恐怖,眼瞪得大大的,爬满通红的血丝,嘴巴也张得很大,流着唾沫。 因为太用力,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了,看起来特别渗人。 “陈凡,你回来了……快下来陪我!” 突然,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冷幽幽的,脸上还发出痴痴傻傻的笑。 我被他用手指头卡着脖子,触感十分冰凉,喉咙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叫也不能叫,努力张开嘴,也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受不了了,窒息感往脑袋上涌,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尝试用腿去蹬他,结果完全没用,王瞎子身子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蛮力,丝毫不动。 我想起手上还沾着不少朱砂粉末,顿时一咬牙,全都朝他脸上抹了过去。 啊! 王瞎子一脸痛苦,将我和王长顺同时放开,想把脸上的朱砂抹掉。 朱砂能僻邪,是因为所有邪物都生于阴、长于阴、发于阴,朱砂是阳性很剧烈的药物,能够中和阴气,消掉鬼魂身上的阴邪晦气。 王瞎子并不是鬼,只是用了一种特别厉害的道术,神魂不稳,所以才让女鬼钻了空子,用朱砂,能够将女鬼留下的意识驱散掉。 “小子,多亏你想出这么一招,快去把我的包袱拿过来,我来治他!” 王长顺捂着喉咙干咳两声,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去解裤腰带。 “大爷,您岁数这么大都还是处男啊,用我的吧。” 我以为他这是打算用童子尿驱邪,冷不防话音一落,就被王长顺打了脑袋一下,痛骂我说道,“童子尿治不了鬼上身,你快把我的包袱拿来!” 说完这话,他就扑上去了,把自己的裤腰带套在王瞎子脖子上,并顺势往后面一扯,用后背顶着王瞎子后腰,将他驼了起来。 鬼上身的人,肢体不够灵活,没办法抓到后背,所以王长顺一绕到身后,立马就能将王瞎子制住。 这种办法,叫做“背鬼”。 他的裤腰带是红色的,勒在王瞎子脖子上,居然开始冒烟,而且逐渐变黑,有一种快要被燃尽的趋势,我干呕了几下,正要出门找包袱,冷不防一道影子闯出来,将我推开了。 “王叔,包袱在这里!” 我刚抬起头,就看到徐莹将一个布满了补丁的大布口袋抛了过来,摔在桌子上,从里面蹦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丫头,找找看,里面有一口袋黑狗血!” 王长顺把发了狂的王瞎子背着,没法腾出手来,就冲着后边大喊。 徐莹依言而动,冲上前,在上面掏弄一阵,取出两个黑乎乎的塑料袋子,“哪个是狗血?” “两个都是,快给他淋上!” 王长顺刚说完这话,“啪”的一声,勒在王瞎子脖子上的裤腰带就被烧成了两截。 我瞧见他脖子上被勒出了很粗一道黑印,和锅黑没什么区别,跳下来后,就立刻掂着脚尖想往门外跑。 “拦住他!” 徐莹刚想把黑狗血淋上去,就被王瞎子撞得东倒西歪,手中的塑料袋摔在了地上,眼看他已经快要跑出屋子,赶紧冲我大喊了一声,“陈凡,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她这话脱口,我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马上就涌上来了。 凭什么王瞎子被鬼上身,我就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我就这么没用吗?陈凡,他可是你干爹啊! 我被这话刺激到了,一股热血上涌,“哇呀”怪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王瞎子腿上,猛一用劲,想把他绊倒。 事实证明这想法根本没效果,别看王瞎子垫着脚,下盘特别扎实,我都使出吃奶得劲儿了,还是搬不倒他,反倒让王瞎子拖拽着往门外走去。 “接着!” 徐莹快步跑到桌边,把剩余的那包黑狗血甩过来,“淋在他脑袋上,记得是脑门,不然他不会醒的。” 我一把就将黑狗血抄在了手里,猛一下站起来,一只手将王瞎子抱住,另一只手将黑狗血举过头顶,照准他脑门,狠狠砸下去。 我那会儿也不知究竟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把发狂的王瞎子拽得一咧咧,黑狗血从天而降,顺着他天灵盖往下炸开,一转眼的功夫,王瞎子身体就变得软和起来。 然后,一道红影子从他身体里被排挤出来,撞破门窗,消失不见了。 “快,抬到灯光下,我来想办法喊魂儿!” 被鬼缠身的人,再想恢复清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除了要驱鬼,还得喊魂,让被惊走的魂魄归位,才能重新做阳世人。 王瞎子状态本来就不行,就算喊回了魂,也未必能醒,可要不喊,它就彻底治不活了。 喊魂这事我多少懂一点,要求亲人打着引魂的灯笼,在他丢魂的地方去喊他的名字,再飘进引魂幡里,带到身体里归位,好在王瞎子是在家里丢魂的,不用到外面去喊。 王长顺是他亲叔叔,而且只有他才知道王瞎子的生辰八字,由他喊魂,最合适不过。 我和徐莹都被赶出了门外。 被惊走的魂胆子特别小,如果有太多生人靠近,就会导致功亏一篑,喊魂的时候,不相干的人绝不能在旁边站着。 我被王长顺赶出门外,看着从村子里的方向飘来的大雾,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蹲在墙根,不停抹眼泪。 我陈凡自小命就苦,王瞎子好不容易把我带大,刚十八岁,就遭遇这种冤枉事,刚子害我,女鬼害我,没完没了是吧! 独自躲在角落里哭了一会,我感到无比困倦,靠在一捆干柴上,沉沉睡过去。 不晓得睡了过久,我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王瞎子脸上堆着笑,站在我面前。 “干……王瞎子,你没事,太好啦!” 我从柴堆上扑起来,打算将他抱住,可胳膊居然穿透了他的身体,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你、你怎么……”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王瞎子身体是悬空的,他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可现在飘在天上,居然比我还要高半个脑袋。 他朝我比划了一下手腕,作出一副凿东西的样子,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眼泪簌簌地流,大吼着说,“不要,我不要替你凿坟!” 这个动作,别人不会懂,可我却很明白。 乡里人有个规矩,凡是家里有亲人死去,身为儿子的,在打坟基之前,必须扛着锄头,在被风水先生选中的位置上连凿三下。 如果凿出来的坑深,就表示子女后辈人有福,凿不出坑,证明儿子没孝心,先人不会保佑你。 有时候,王瞎子给一些孤寡老人办丧事,找不到儿女来“凿坟”,就会给我这么个暗示,让我来弄。 他说过,如果替那些老人撬得好,老人给儿孙留下的福报,就会落到我身上。 可王瞎子现在却要让我给他凿坟,这……分明就是诅咒自己去死啊! 棺材有前提打好的,可坟地,从来都是死了人之后才开始挖,他这么吩咐我,难道是算准了自己活不成? 不!不会的……不会的! 我大吼大叫,猛然从柴堆上惊醒,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才发觉一切原来都只是梦。 我捂着狂跳不停的心脏,惊魂未定,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这个梦,无比真实。 “喂,你发什么呆,不会被吓傻了吧?” 徐莹端着一碗荷包蛋,走到面前,递给我,“你家没什么吃的,除了面条,就剩几个鸡蛋,我都煮成荷包蛋了,你是男的,吃最大的这碗。” 我心里藏着事,把碗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大口大口地扒拉进嘴里。 哪知荷包蛋一进嘴,却烫得我满嘴是泡,赶紧又把蛋吐回了碗里,耳边马上传来徐莹的责备声,“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连饭也不会吃,烫着了没有?” 这妮子一边抱怨,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凑到我嘴边,轻轻擦拭着。 她的手很软,动作也轻,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触碰到了我心中的那股柔软,一股暖流荡漾在心间,突然有一种,把她搂住的冲动。 可现实上,我却不敢这么干,这姑奶奶腿脚利索,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上次捶我,直接就把我打晕了,这一回,还不得把我的皮拔掉一层。 “你傻乎乎的,想什么呢?” 徐莹见我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自己也有点脸红,就把手帕丢在我怀里,“自己擦!” “你先别走!” 我叫住了她,说起了刚才那个梦。 “你说,王青云让你给他凿坟?” 徐莹靠在我身边的柴捆上坐下,用手托着香腮,想了好一会儿,“可是,王叔应该已经把他的魂给喊……” 砰! 她还没说完,大门就被王长顺猛地一把拉开了,沉着一张老脸,对我们说道,“王青云的魂,没找着!” 什么! 我屁股上像是着了火,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冲到他面前大吼道,“怎么会,你不是他叔叔吗。怎么连个魂都喊不了!” “你鬼嚎个屁,” 王长顺气不过,转身抓起了包袱,“不行,我得尽快把女鬼收拾了,王青云的魂指不定在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