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 我都爱你。”郁青池忽然说。 “不管你做了什么。”郁青池又说。 宴芳林扭头看他,郁青池也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爱我么?”郁青池问。 宴芳林没说话, 只握紧了郁青池的手。郁青池却朝他靠近了一些, 低下头,似要吻他。 两人离得那样近, 脸庞几乎挨到了一起, 郁青池却并未闭上眼睛, 而是一直看着他。宴芳林心里纠结万分, 想着要不要躲开。 他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但他却未见郁青池的吻落下来, 他便睁开眼睛, 见郁青池眼含泪水看着他,似乎爱极恨极。 他愣了一下, 便见郁青池回过身去,松开了他的手, 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郁青池……”宴芳林叫道。 郁青池道:“你走吧。” 他站起身来:“快点走。” 宴芳林一时无措,道:“你怎么了?” 郁青池忽然蹙紧了眉头, 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宴芳林忙回头看他, 却见郁青池靠着石台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 郁青池没说话,只眉头紧蹙,低垂着头,似乎极痛苦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 却见郁青池猛地抬起头来,额头冒着青筋,眼睛都是红的, 道:“走!” 他是吼出来的,让宴芳林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了, 他还怎么可能走,便上前捉住了郁青池的胳膊,郁青池猛地后仰,便倒在了石台上。 宴芳林摸了一下他的手腕,便觉他体内气息混乱到极致,而郁青池则紧闭着嘴唇,倒在石台上。他倾身上前,抱住郁青池,郁青池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将他压在身下。 “郁青池……”宴芳林这下就有点慌了。 郁青池眉宇间魔气四溢,人也变得混乱起来,宴芳林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抵上他的额头,不过顷刻之间,便进入了郁青池的识海里头。 他却发现郁青池的识海里,几乎全是黑的。 这情形似曾相识,叫他想起了朝山道人的识海,但又比朝山道人的识海多了一点微光。他在识海里游荡,却四处都找不到郁青池的身影。 “郁青池!” 他叫了一声。 黑暗里似乎有人影闪过,他循着那人影追去,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声音喊道:“师叔。” 他猛地回过头去,便看见了郁青池。 郁青池的神色极为憔悴,伤痕累累,面色焦灼,还未开口,便见一个黑影蹿出来,直接便掳走了他。 “青池!”宴芳林大惊,随即便跟了上去。 他法力高强,神识也比这黑衣人强劲许多,不过片刻之间,便追到了那人身后,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帷帽,道:“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见?” 他说完便一把将那人的帷帽拂去,露出一头雪白长发。 宴芳林一惊,便见那人回过头来,即便神容枯槁,眼窝深陷,他也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朝山道人。 宴芳林只感觉自己在一瞬间便毛骨悚然。 朝山道人却抱着郁青池,瞬间便没了踪影。宴芳林也顾不得多想,脚下一点,便又追了上去,这一回却找不到人了。 他仿佛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郁青池还清醒着,这显然并非梦境,朝山道人竟然藏在郁青池的识海里。 若他杀死郁青池的神识,岂不是…… 宴芳林只感觉自己浑身冰冷,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急切和恐惧,他紧抿着嘴唇,看向四周,四下里唯有一片黑暗,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朝山!”他大吼一声:“你出来!”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朝山道人并没有应他。 郁青池随时可能死去,神识一死,便是彻彻底底死了,连来世也不会有。宴芳林急的几乎要哭出来,集中意念,便以神识为芯,爆出一团白光来。 他便在白光之内,看到了朝山道人。 燃烧神识,耗损极大,他也不过能坚持片刻。四下里再度一片黑暗,他直接冲了过去,却听见朝山道人幽幽地说:“他为了你,宁肯自爆,你为了他,连神识都可以损耗。你们的真情,真是让我感动。” “李朝山。”宴芳林道:“把青池交出来。” 朝山道人的面容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已经完全陌生的一张脸,仿佛早已被邪气控制,表情有些狰狞,看着他说:“宴宴,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 “把青池交出来。” “他已经死了。”朝山道人露出几分恶狠狠地语气:“我已经掐死了他,就在刚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死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宴芳林一掌便打了过来,掌风犀利,直接将他打出老远。 朝山道人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唇角的鲜血:“你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我也知道。” 宴芳林紧抿着嘴唇,却没有说话,只眼泪要涌出来。朝山道人咬着牙看他,似乎见他这样悲痛,心中犹如刺扎:“你知道,他神识衰微,只要我压得住他,便可一生一世伪装成他,与你成双入对。只因我接受不了,我要以他的面目,才能吻到我最爱的人。我吻你的时候,为何会停下来,只因你那样的顺从亲密,却如刀子一般在剜我的心。” 宴芳林道:“你还有心么?你若有心,便不会如此灭绝人性!” 朝山道人冷笑一声,眼中噙着热泪,道:“我溃败至此,就是因为我对你这一片真心。秘籍上说的对,若想成就大志,便要断情绝爱。还好,我悔悟的还不算太晚。” 他话音刚落,便见宴芳林又是一掌。 朝山道人再次倒在地上,宴芳林走至他跟前,垂眼看他。 朝山道人躺在地上狰狞地笑了起来:“真好,真好,我就该死在你的手里,除了你,谁都不能杀我。杀了我,神识一死,万般皆灭,从此天上地下,今生来世,便再也没有我李朝山了。” 宴芳林抿着嘴唇看他,忽然升腾起一股极强烈的悲痛来,眼泪滚滚而落。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他们三个人,本不必走到今天。 他伸手抹去眼泪,冷冷地道:“是你亲手将我推到郁青池那里去的,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竟这样爱他。” “若他成了和我一样的魔,你还能这样爱他么?”朝山道人伸手捉住了他的袍角:“你以为我真的杀了他?” 他笑了几声,嘴角鲜血淋漓:“他死在我手里,实在太没意趣,他的命,合该由你来毁灭。” 宴芳林猛地一抬手,朝山道人便浮了起来。 “我刚杀了两个人,以他们人血为祭,以我魂灵为引,郁青池从此便是一个真正的魔了。”朝山道人说完这句话,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宴芳林立即捉住了他的手腕,朝山道人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直直看着他,眼泪滚滚而落。 “师父。”宴芳林叫。 “我才知道……”朝山道人说:“这世上最好的是爱,最可怕的……也是爱。看看你得到的,是最好的……还是最可怕的。” 朝山道人说完,便消散成一团黑雾,只眼泪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指尖上。 识海里风云大作,黑色在瞬间变成了红色,血水汹涌而来,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海,血海之上全是火光,简直如炼狱一般可怖。他在那血海之上,烈火之内,看见一个黑袍男子升空而起。 “郁青池!”宴芳林大喊了一声,便感觉一股强大的魔气直接将他从识海里冲了出来。 神识回到体内,宴芳林立马爬了起来,念动咒语,就要布下一道结界,郁青池却在这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血红,直直看着他。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韦芳等人全都提着剑从房中冲出来,便见半山峰上火光冲天,一个黑袍男子长发飘舞,立在半空中。 “郁青池,是郁青池!”有人大喊一声。 刘凤义,韦芳,郑长行,宋青之等人提剑便纵身跃上空中去了。洪英和陆星河等人冲到院子里去,仰头看去,但见火光冲天,魔气弥漫遮住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