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妈看着林子灰头土脸双眼**地出现在自家门口,进屋就直奔自己房间,边走边说:“什么都别问,我很困,醒了之后会告诉你们怎么了。”衣服都没脱就缩进被子里。林子妈刚想叫她,林子爸伸手制止,把林子妈拉出房间。 “怎么了?你让我问问她啊?这一进门急急火火的都是怎么回事啊?邋遢成那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林子妈甩脱林子爸的手,嘴里念念有词。 林子爸示意她噤声。林子妈不罢休,但是好歹降低了音调:“她不是去B市培训的么?怎么弄得这个样子回来?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在那里很好么?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子爸不语,往厨房走去,开始准备晚饭。林子妈叹口气,也无奈地跟过去:“先熬上粥,她一会儿醒了好喝。”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林子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完全黑暗。她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自己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回家了。她真的已经回家了。 可是很多事情也随着这个认知全部回到脑海里,心里升腾起一阵慌乱,她蜷起身子不停地发抖。林子妈推门进来,见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禁皱眉过来摸她的额头:“抖成这样,你发烧了么?” 林子摆脱她的手,咕哝一声,翻身又闭上了眼睛。屋里安静了几秒,林子以为林子妈出去了,可是身上的被子却突然被掀起,一股风直吹到身上,她心里恼火,大喊:“你干嘛啊?冻死了!” “一回来就躺在这装死,都睡了一下午了,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去店里帮你爸。”林子妈把被子拿得远远的,林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本想再赖一会儿,无奈冷得厉害,只好抱着胳膊坐起来,不停地申诉:“你太残忍了,我就睡一会儿,又没碍着你,你就当我还没回来不行么?” 林子妈把被子扔在床尾:“脏乎乎地回来,一身土就往被窝里钻,这被子床单都是谁洗的啊?赶紧给我起来,吃完了了去替你爸干活。”林子嘟嘟囔囔,不情愿地去洗漱。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热腾腾的饭菜,鼻头不禁一酸。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吃了两碗饭,直吃得林子妈频频拦住她要饭的手。“现在是晚上,你吃那么多不怕消化不良么?你说,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不是说去B市培训的么?怎么 就这么回来了?你的行李呢?被人打劫了?”林子妈叨叨着,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林子的饭压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猛吃了几口饭,含含糊糊地就着林子妈的话说:“呜,被打劫了!我们培训完回来,出了车站,他们回公司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回来,结果等车的时候被人把包抢走了。我追了几里地,没追上。” “真的假的!”林子妈跳起来,看着林子说,“真被抢了啊!” 林子不敢抬头看她,只是点点头,眼睛没有离开饭碗。屋里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林子刚想抬头偷看她一眼,就感觉头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她吃痛,放下碗,委屈地喊:“你干什么?箱子里就只有些旧衣服,钱包都在我自己身上,你放心好了!” “你个不知天多高的多厚的臭丫头!”林子妈叉着腰开口,“你不要命了,追小偷追出几里地,就不怕他有同伙!你报警啊!小学生都知道的事,你这么多年白长了啊!要是遇上同伙,把你给……把你给……” 林子心里感动,瞪眼看着林子妈:“把我给怎么样?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真是的!想太多了吧你!我不吃了,去找我爸去了。” 提着包匆匆出了屋子,林子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抽抽鼻涕,裹裹衣服往外走。一路上,看着家附近这熟悉的景,心里又是一阵酸涩。手机在包里,她极力忽略,克制自己想要开机的冲动。 林子爸见林子进来,没有说什么,只递过来一摞纸,让她复印。林子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打开复印机。在一道道循环往复的绿光里,过去那些在这个屋子里的回忆,全部跳出来,冲林子大喊大叫:“你不是去找萧臣逸的么?为什么是自己回来了?他呢?他人呢?你这一趟去都干了些什么啊?……”整个屋子都在喧嚣,打印机,复印机,电脑,复印纸,它们叫嚣着,指责林子的仓皇逃跑。 啪地一声,林子把复印机盖子重重合上,把手里剩下的纸扔到桌子上:“爸,我出去买点东西。”说完匆匆逃离。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林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家门口的路灯指责她,花坛里的树指责她,甚至连路上的石头都拦着她的路,逼问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跑回来了!去夜市买吃的,远远躲着章鱼丸子的摊位,生怕老板会跳过来,晃着她 质问萧臣逸去了哪里。一连三天,林子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在逼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就觉得路口的那棵树又开始啰啰嗦嗦地叨叨了。林子终于受不了,指着它破口大骂:“你懂什么啊?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我愿意这样么?你们只知道萧臣逸,可是你们没有见过萧逸!我知道你们想他,我也想,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萧逸去死,他是无辜的。这一切本来就是萧臣逸的错,他不想接受自己黑暗的过去,才制造出了萧逸,让萧逸为他的过往买单。你们没有看到过萧逸的痛苦,你们懂什么?有本事你们去做决定啊!啊?说话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子哭着蹲到地上,她忘不了萧臣逸。尤其是回来这几天,所到之处,全是和萧臣逸的回忆。她有时候会后悔自己跑回来,她应该狠心一些让李明光用萧逸换回萧臣逸。可是,一想到萧逸,她心里就忍不住抽痛。 “你为什么要哭?”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子身体震颤。她颤颤巍巍站起来,想转过身子,可是双腿发麻,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林子的腿找回知觉,艰难地转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喉咙动了动,却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不要问我是谁。”他笑着说,然后没等林子再有动作,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在耳边轻声说:“我好想你!”不用问,林子已经知道这是谁。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林子无语凝噎。 他抚着林子的脸:“你瘦了好多。这一趟去,吃了不少苦吧。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叹了口气,看着林子眼睛,说:“不要哭。笑一下啊,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最漂亮了。”林子轻轻弯了眉眼,只是一个劲看着他,这么久了,第一次又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她挤掉眼泪,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久违的温和感觉,很确定,是他回来了。 可是,萧逸呢? 心里划过的疑问,让林子忍不住害怕。他回来了,萧逸是不是就不在了?想到这里,那种揪心的感觉再次席卷她。有些撑不住,她猛地低下头,想快速摆脱心里的慌乱。萧臣逸觉察出她的异样,微牵了嘴角:“你不爱我了?是么?” “不是不是!”林子抬头否认,只是心里的痛还是难以抑制。 萧臣逸的吻绵绵密密地落下来,林子贪恋着他的温暖,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 不停地叫嚣:“萧逸呢?萧逸去哪儿了?”最终忍不住,眼泪决堤。萧臣逸看着她,替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林子不说话,只是落泪。 一丝苦笑爬上萧臣逸的嘴角,他看着林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他制造出来。我这是不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情敌?”他无奈地笑几声,抬起林子的脸,对她说:“不要哭了。他还在。除了你,我们不希望有别人来决定我们其中一个的去留。” 林子还在震惊和欣喜里,萧臣逸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对林子说:“这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导师建议我们去芝加哥,所以我们一起来这里,让你决定我们的去留。明天下午,我在机场等你。如果你不来,那我就自己决定了。他,还是我,你想清楚。” 萧臣逸没有停留太久,把机票给了林子,就回去了。林子一个人站在楼底下,半年的时间,从认识萧臣逸到现在,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而与萧逸的相处,时间却更短。她怎么能用这么浅薄的经历,去做这么大的决定? 登机的时间一点点迫近,萧臣逸不停地看着表,心里那个声音在说:“她会来的。而且会选择你,你不用担心。”萧臣逸笑:“昨天晚上你没有感觉到么?如果她真的是要选择我,就不会非得拖到现在。你太小看自己的影响力了。”就在这个时候,林子出现在面前。 劈头盖脸地第一句话,林子问他:“你到底是谁?”萧臣逸笑道:“你猜呢?”林子摇头,看着他说:“你不是萧臣逸,也不是萧逸,你是……你都是。”林子找不到合适的词,但是萧臣逸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果然厉害,短短的十几分钟,你竟然能察觉到。”他笑着说:“是,我都是,既是他,也是他。” “那你……”林子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却又没了主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他。 可他,只是笑笑,展开双臂抱住林子:“我的好林子,你受苦了。现在开始,不用再纠结了。我们确实已经在融合,你再也不用纠结要选哪一个。可是,导师说现在状态还不稳定,所以建议我们去芝加哥做全面地治疗。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么?” 林子猜到了这个事实,却没有想好来怎么面对。她站在那里, 迟疑,犹豫,还没等开口,就被眼前的人硬拉着往登记处走。“喂!你干什么啊?我还没有想好!我……” 他回头,苦着脸对林子说:“你必须要去啊,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忘了么?所有的存款都在那张卡上,那张卡,给你了啊!”这是萧逸么?那张卡是萧逸给她的啊!说这话的,是萧逸么?林子一时失神,眼前的人看着她,敲了下她的额头。惊醒之后,她瞪眼看着他:“哪有那么夸张?你说是全部存款就是了啊?我不相信!” 他吃惊地看着林子,不可思议地说道:“都那么一大笔了,不是全部是什么?你以为我们很有钱么?” 林子从包里拿出那张卡,左右看着,仍是语带怀疑的说:“真有那么多?” “你没看么?”他无语,真是败给她了。 “没有,我闲的没事去看这个干什么。” 他继续扯着林子往前走,林子努力挣扎:“那我给你卡就行了,你自己去啊!”他回头,耍赖:“我不知道密码。” “他……萧臣逸知道!”林子大声说。 “他说他忘了。”脸上邪气地笑容,让林子再一次确认这会儿这个是萧逸。她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那我告诉你。”林子仍旧在挣扎。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萧逸继续耍赖。 “密码是###6……唔……”剩下的数字被堵回。一记绵长而热烈的吻,林子的脸从里到外红透。 耳边传来的却是温柔的话:“我们走吧!” 啊啊啊!她要混乱了,这么温柔的声音,是正常情况下的萧臣逸?还是突然不正常的萧逸?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林子大喊。 “到那里之后再说吧!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给他们讲整个的故事!”那人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可是,我还没有跟范得宝告别。”林子想起从A市逃跑时,根本没有来得及和范得宝说声再见。 “他自己出去玩去了。说是要散心,你不用挂念他。”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准备!这样怎么去?” 他突然停下脚步,林子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抬头,却只见他深情款款的眼神,缓缓对她说:“你只要带着自己就够了。” 飞机起飞,林子看着边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从头到尾,始终是这样一张脸。她心里突然充满了感激。 此去芝加哥,归期不可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