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知道那个辅导助理看自己不顺眼,虽然她在明面上做得十分周全,但是林子能感觉出她眼底对自己的鄙夷之色。 在这个短期心理辅导班已经呆了四天,林子不明白为什么经理也给她报了名。作为一个已经工作三年的人,跟着一群刚毕业、仍旧叽叽喳喳地雏儿们来上心理调节课,林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这群刚毕业的学生不知道他们中还有一个前辈,林子索性不言明,只跟他们胡扯着自己从哪毕业、什么专业、有没有男朋友。两个星期而已,混过去吧! “辅导助理真漂亮啊!”“对啊!身材真好!”林子在众人的感叹中抬起头,正好撞入助理的眼睛。好一双如丝眼,缠绕得林子浑身一哆嗦。 心理辅导师是个故作淡定、故作儒雅、故作知心、故作得体的男人。而他这个助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可是个美人啊!”对此,林子深表不认同。 像过去的几天一样,林子又从那双几番辗转的眼睛里看到了鄙夷、轻视、不屑。林子怔怔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看其他人,一群兴高采烈的孩子,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她眼里的神色么?还是说,这份“瞩目”只属于林子一人? 开始上课了,林子坐在第一排。倒不是说她多么想认真学习,只是在被助理的眼神无端的轻视了那么一会儿后,林子不想认输。她就要坐在这里,坚定地回视过去。回视的途中扫过辅导员的脸,从他眼里,林子又捕捉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揶揄。林子心里搅得难受,一拍桌子站起来:“报告老师!刚才忘了冲厕所。”说完径直走出去,留下一屋子满是惊讶与感叹的年轻面孔。 一个星期过去了,林子从辅导助理的眼中“收获”了更多的鄙夷。而且她第一次明白了英文中的“whats worse”的境界。 “林子同学,请来擦一下黑板。” “林子同学,请认真听讲。” “林子同学,能在上课之前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么?” “林子同学,下课后补完上次的活动记录再走。” 时间一长,不只林子,大家都觉察了辅导助理对林子的敌意。像林子一样,他们猜测了诸多原因,无果后,不是如林子般习以为常,而是果断采取措施与林子划清界限。毕竟刚进社会的他们,还不懂规则,只能做万无一失的选择。“如果是当年的我,也会这么选择。”林子听着窗外的蝉鸣想,不禁觉得就是这知了叫,也比辅导员那故作温吞的声音悦耳多了。 到第二周的周二时,除了辅导助理时不时的刁难,林子基本上已经是无人问津了。辅导员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林子始终坐在第一排,不肯到后面去。所有人自觉和她保持着距离。 终于熬到最后一天考试,辅导助理一上来就给林子出了难题。“林子同学,你坐到后面去。”林子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向下看时,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把眼睛盖住了。即便是这样,林子仍能从中看出她的轻蔑。 “为什么?”林子把视线收回,伸手去接左边的人递来的卷 子,却被辅导助理抢先夺走。 “鉴于你平时的表现,让你去后面是给你机会参考别人的答案。你觉得坐在这第一个位子,有助于你通过么?”辅导助理一挑嘴角,拿着林子的卷子去了后面,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站定。 所有的人都看着林子和辅导助理。 林子转头看着讲台上的辅导老师,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林子平生第一次找到嗤之以鼻的感觉。她收拾好包,慢慢走到辅导助理面前。站到最后一个位置边,林子拿起桌上的卷子,冲她一扬、一笑:“我花了钱,这是我应得的。”她把卷子塞进包里,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想了想,站定:“本来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王经理待我不薄,我也不能教坏他的一班新希望。”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辈们,你们前辈我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年,是个老油条了。今天这样的事,我能干,你们不能干,知道么?”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了脚,转身看着讲台上的辅导员,突然极尽委屈道:“亲爱的,今晚就回家一次吧。”在大家惊愕的眼神里,她的眼泪不知怎的就满了眼眶:“今天是女儿的生日……”说完她又泪眼婆娑地望着辅导助理:“这段时间我都忍了,就是为了今天你能答应我一回。让他回一次家,给女儿过个生日吧。毕竟我们还没有离婚。” 林子在模糊的泪眼中看到辅导助理变了脸。她奋力拉开门,无限悲戚地又看了辅导老师一眼:“老公,我和盈盈在家等你。” 门在背后合上,林子快步下楼,站在辅导中心的门口,笑得畅快淋漓。谁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可是,大喜之后紧接着就悲了,一下班,林子就被经理王明堵在了门口。 “你这是让我去……去和亲!”林子一听让她去道歉,而且还拿工资奖金威胁她,立马来了情绪。 王明觉得好笑:“就是去和亲。你不是号称爱钱如命么?我倒是看看你够不够这个称号。”然后他立马打电话给吴会计:“小吴,把林子这半年的工资和奖金给我结算一下,回头把数据给我。” 王明说得对,林子是爱钱如命。林子是在一个,往雅了说,叫“神学色彩”很浓厚的家里长大的。算命先生讲,林子将来不能靠男人,是个自己养自己的劳苦命。所以,林子她妈极尽所能,把她往“钱多”的方向培养。小时候从“省”,长大了就从“挣”。林子也是极度争气,把见钱眼开和嗜钱如命发挥到极致。就连从小成绩优异,业务很强这些优点,都拜这场声势浩大的“钱多”运动所赐。在旁人看来,这也算是值得称道的了。不管怎么样,人家这是取之有道。 林子皱着眉头站了几秒,脑子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不停。最终,王明满意地看到她垂下了头。 萧臣逸借口出来方便,离开了只有他和妙凡的包间。妙凡借玩笑话,说他是风一样的男人,他只是笑。他明白妙凡的心意,所以才会跟她保持不容忽视的距离。“风一样的男人……”萧臣逸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再飘忽不定的风也眷恋着最初的穴。只是他很清楚 ,他的牵绊不是妙凡。 站在走廊里,萧臣逸可以看见这个城市的夜晚。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二线城市刚刚好。没有一线城市的压力,他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实现工作价值,并且愉快地享受人生。 萧臣逸打开窗户,在这样闷热的夜晚,偶尔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丝丝腥气,预示着又一个雷雨夜的到来。一到夏天,小城故事不多,雷雨却是三五天就来一次。 楼下略显骚乱的人群引起了萧臣逸的注意。一个年轻女人在人群里快速穿梭,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不远处,一个精装男人边跑边伸手指着前面,试图用言语阻止她。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追逐的一幕,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显然已经打乱了人群的节奏,不少人走过去了仍频频回头张望。萧臣逸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确实不大,过于安逸的人们仿佛一直在渴求些许不平静的发生。 林子在前面跑得飞快,王明不得不承认自己体力确实大不如前了。他不明白,这小妮子为什么突然又变卦了。疲累过后是极大的不耐烦与愤怒,他慢慢停下脚步,叉着腰喘几口粗气,冲着林子大喊:“奖金别要了!” 钱果然是制服林子的法宝,而且竟然那么好用。王明看到林子猛地刹住车,踉跄了两下。这一招,他觉得以后可以多用几次。 “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妈的!当年追你嫂子都没这么费过劲!”王明骂了几句,慢慢走到林子跟前。 林子低头做可怜状:“头儿,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扣我奖金。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林子大脑飞速运转,其实她刚才就是想跑来着,没想到王明这么执着。她不经意瞥见了对面的店铺名,眼睛里霎时钱花四溢,计上心来。 “头儿,其实我跑不是因为不想去。”见王明没打断她,她继续道:“你看看我,再看看那餐厅,再看看您自己。把穿成这样的我带进去,即使您自个儿西装革履的,我还是免不了给您丢人啊!再说了,咱这一番前去,虽说是道歉,但是也得有不卑不亢的气质吧!这以后还得继续合作呢,如果今天让人压下去了,闹不好以后都得矮人一截。”她见王明似是听进去了,趁热打铁又道:“而且您别忘了,说到底咱们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能让他们反客为主不是?”她故意以反问句结束,书上说这样可以增强语气。 王明打量一下林子,白T恤牛仔短裤小帆布鞋,头上盖着的大凉帽在风里作势要飞。林子两手抓着帽檐,抬头貌似诚恳地看着他。 在去餐厅的路上,林子不等王明说什么就主动打包票:“你放心吧头儿!我一定态度好好地把事情办得妥妥的,绝不影响公司以后跟他们的合作。”她说完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啧啧两声:“半个月工资呢!就算不给他们面子,也得给这身衣服面子啊!” 王明没理她,走几步后,不放心又嘱咐一遍:“记得你刚才的话。办不好,衣服的钱从工资里扣双份。” 林子扁着嘴点点头,伸手摸了下衣服的质地,叹了口气,前途未卜啊!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