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铮只感觉这次他使了全力,飓风般的巴掌呼啸而来,左脸被重重一击之后,右脸又接着跟上一耳光。 导演喊“卡”之后,男演员捂着肿胀的手,没好气地冷冷瞪了何铮一眼:“神经病,害我挨骂。” 最后那一耳光下来的时候,何铮隐约感觉到脸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划了一下,他抬头去摸,脸是湿的,摊开手一看,有血。 他脸色沉下来:“你没剪指甲?” “我为什么要剪?” 男演员看着他脸上的血流下来,嫌恶地往后退步,“谁规定巴掌戏一定得剪指甲?你什么咖位就让我把指甲剪了?说话不过脑子?” 何铮使劲掐了下手心,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种货色计较,他抿嘴不再说话,选择息事宁人,转身下场处理伤口。 男演员却不gān了,蹬鼻子上脸似的又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他妈个臭跑龙套的还跟我犟嘴。” “你什么东西啊还有脾气了?” “还让我剪指甲?” “我打你你不服气是怎么?” 越说越上头,飙升的肾上腺素如同一把燎原之火,烧光了最后一丝理智。 男演员大步跨上前,从背后大力一拽何铮的头发,抬起胳膊就要往他脸上呼,何铮回头,瞬间截住他手腕。 “松开!!” 眼看两人没完没了,导演“啪”地把剧本摔在地上,狠狠拽了一下领带,指着何铮吼:“别他妈在这儿找事!拍完了就滚!!” 何铮松开钳制男演员的手,bào怒的后者立马又要冲上来,旁边人及时抱住他拦下来。 何铮喉结滚动,仰起脸看着他像个泼妇一样撒疯,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 *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处理伤口。 指甲从眼下一路划到嘴角,口子裂得不深不浅,血已经凝结得差不多,只有几颗血珠还在往外溢。 何铮拿消毒水擦了一遍伤口,刚贴上创可贴,手机屏幕里就弹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何铮看着它自动挂断,没接。 刚取消,大哥又打了过来。 这回何铮接了,深呼吸,他压制住心里翻涌的负面情绪,尽量平稳语气:“怎么了?” “你昨天,”大哥顿了顿:“很忙吗。” 他不知道何铮刚刚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何铮一夜没有回消息,自己很担心他。 没原因的,现在一和大哥jiāo流,何铮脑子里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李茹那句“网络看不清人心,别上当。” 何铮言简意赅:“不忙。” “电话也没有接。”大哥低声喃喃。 何铮:“没听到。” 大哥沉默了下,似乎能感觉到他和自己之间悄然滋生的淡淡隔阂,他声音沉闷:“我是不是给你发消息太频繁了。” “没有。” 何铮说完,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又顿住了。 这一停顿,更显得他态度敷衍冷淡,大哥安静半晌,最后嗯了一声,有些落寞道:“我先不打扰你了,你把我挂掉吧。” “....” 何铮心里乱成一团麻,挂断电话,把手机丢了出去。 他回到卧室,靠在chuáng头慢慢抽完一根烟,又把被子蒙过头,试图用睡眠来安抚自己。 但心里杂念太多,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做噩梦了。 断断续续的片段将意识撕得粉碎,他听见新人导演怒吼着让他滚,听见李茹不断重复“别上当”,听见男演员在自己耳边咒骂,真切又模糊。 过往八年,所有相似的场景汹涌而出,逃避的记忆如同洪水将他淹没。 他想起刚出道时自己敬酒被拒后尴尬的神色,想起没有被安排座椅的他,像个傻bī一样站在宴会中央,想起无数个曾落在脸上的耳光,谩骂和嘲讽。 场景不断重复上演,他一遍又一遍体会那些令人窒息的难堪,直到最后一遍结束,所有东西突然破碎,又在下一秒重组成一幅画面—— 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少年满身油污,哭泣着问他,能不能带我回家。 第6章 梦境一瞬间破碎,何铮猛地睁开眼,发丝濡湿贴在脖颈,他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手心,后背,密布一层虚汗。 旁边手机铃声仍在持续,李茹催命不断,何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疲惫地把自己从chuáng上撑起来。 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梦到小魏,他只知道此刻自己不想接电话。他脑子一片空白,潜意识里却在抗拒从李茹嘴里再听到些关于大哥的揣测。 可李茹并不罢休。 过了半天,何铮终于接听电话,气息间全是乏力:“喂。” “你那个榜一大哥有点来头啊,”李茹一派戏谑:“我帮你查了他直播间账号的ip地址,你猜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