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麽连续折腾了一周,哥哥本来就体弱,终於也不支病倒了。卧chuáng发烧,找医生看了,却就说是体弱风寒,没有什麽别的问题。 爸爸焦头烂额,家里一下子病倒了两个,更是得连天加夜拼命工作赚钱。他那麽忙,去医院给孟阿姨送饭拿药以及给哥哥做饭拿药的事情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倒还好,反正以前也经常翘课,现在只把和雷南雨逛街换成了去做正经事而已。 某天我拿了药,在医院走廊里快步走著,却一个医生撞了满怀。我一抬头,这医生挺面熟的,正是我之前车祸住院的时候的主治医生。 “哎呀,是你啊!”他还认得我,笑著说:“还好还好!活蹦乱跳的啊,恢复得不错。对了,你哥呢?” 为什麽会问到我哥哥? “哥哥病了,在家休息呢。” “哦,是来给你哥哥拿药的吧?”医生和蔼道:“嗯,这样相亲相爱最好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哥,你哥可疼你了。你之前车祸睡著的时候,他每天都来看你,然後买个苹果,削成兔子的样子放在你chuáng头。护士跟他说不用每天来,他还是每天准时报到,一连三个多月,当时我们科室都在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我有点惭愧地低下了头。 是的,哥哥是一直待我很好很好。 哥哥是很爱我。 虽然我一直不明白我这样的人有什麽可爱的。 哥哥好像说过,最初喜欢,是因为我的笑容,是让他第一次看到就觉得比太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现在想想很怪异。我们第一次见,应该是他妈带著他进我家的门。我满怀抵触,不过挂著礼貌而略有一丝嘲讽的浅笑而已,怎麽可能对他灿烂地笑? 而在那之後,出了那麽多乱七八糟的事,我反正是不记得自己什麽时候展露过真正开心的笑容。 所以,他是什麽时候看到我笑的呢? 这麽想著,走过医院的草坪,从医疗区往医院职工家属区那边走。 五十三章 “那边的大哥哥,球──!” 忽然听得有孩子的声音。我一愣,有一个儿童玩的足球滚到了我的脚边,另一边遥远处有小朋友在向我招手,我一脚把他们的小球给踢了回去。看著那边的孩子洋溢起的笑脸,忽然有些许类似的记忆,慢慢从沈睡中苏醒。 足球……? 对了……忽然记起,我好想曾经在这里……遇到过某个人。 是什麽时候呢……又是什麽情况下呢? 缓缓地,那记忆开始清晰地展现。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有一天我爸接了我下课,没有直接带我回家,而是说去医院看个朋友。 到了病房里,爸爸就和一个没见过的女人一直在说话,说著说著,两人就一起要出去,让我乖乖留在病房里和一个男孩一起玩一会儿。 现在想想,那个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孟阿姨,而那个男孩,应该就是哥哥吧? 我一向不怕生,更何况那天刚好手里拿了个我爸刚买给我的小足球,我爸一向难得给我买玩具,正新鲜呢,所以心情很好。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用来转移我注意力的东西。给我买了玩具,我就会对他到医院里和不认识的阿姨约会的怪事视而不见。 我爸的yīn谋挺成功的。 而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病chuáng上的少年的脸,更别说那天我们一起玩了什麽了。但是以我那时候的乐天派性格,确实很有可能对那个病chuáng上的男孩笑得很灿烂。 这麽想起来,虽然确实不记得那人的样子了──感觉起来,印象中的感觉倒是和哥哥是十分相似。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就遇到了吗?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哥哥,你就喜欢上我了吗? *** 回到家里,哥哥还在发烧。昏昏沈沈地睡著。 我开火,开始做晚饭。 最近迫於压力新学会的做饭。无师自通,得心应手,极其偶尔会有黑暗料理界逆袭的情况,幸而不是经常会发生。 可能也是因为菜式都很简单的缘故。哥哥的肠胃只能吃非常清淡的东西,米粥什麽的,都没啥技术含量。孟阿姨倒是仍旧牙好胃口好,不过要给她送饭也简单──买只jī放在锅里炖著就可以了,我可不想给她再多费心。 “我去陪夜,白天直接就去上班了。你和哥哥在家,这段时间虽然请假也要自己在家温习,功课别落下太多,听到没有?”说著我爸已经走到了门口,还在一直叮嘱我。 “嗯。” “还有,你照顾他的时候也就算了,”他关上哥哥房间的门,压低声音对我道:“不照顾的时候,尽量离他远一点。” 我愣了愣,随即领会了我爸的担忧:“爸你放心,我是不可能变成同性恋的。” “嗯!”我爸叹了口气:“就算他脑子有问题,你也千万不能跟他学!你没出息没前途老子认了,学习不好也就算了,跟男人搞──传宗接代都不可以,再优秀都没用!” 我眉头一皱。什麽啊?原来,这人还指望我传宗接代的。 不禁有点想笑。老大,你bī死我妈,过去差点也把我bī死好几次,为了那个女人那样打我,还为了那个女人试图送走我,原来──你始终还是当我是儿子,指望我给你家传宗接代的啊? 你怎麽还好意思指望我给你传宗接代的。 “爸,哥哥的脑子没有问题。” “他怎麽没问题了?他明明──” “爸,做人也不能这样的吧?之前看什麽都好,突然发现他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就突然变成‘脑子有问题’的了?” “他……他喜欢男的,喜欢你,本来不就是脑子有问题麽?” “爸,哥哥只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已。就算他脑子有问题,就看在他是你最喜欢的女人的儿子,你也不能那麽说他。” “别提小梦了,一提就来气,”我爸摇头道:“我也是瞎了眼,没想到小梦那麽没原则。” 我又一次跪倒在我爸彪悍的人生观下。 对。她心安理得bī死我妈不是她没原则,她三番四次把我打成猪头也不是她没原则,她护著喜欢男人的儿子,你受就不了了,她就没原则了,你就瞎了眼了。 哥哥没偷没抢的,他对我那麽好,他只是喜欢我而已。就不行了。 炸毛点还真奇怪。 好容易送走了我爸,推门进屋,晃了晃半昏半醒的哥哥。 “哥哥,你饿不饿?” 他摇了摇头。就算屋子里面没有什麽光线,仍能看得见他脸色惨白。我扶他起来,他靠著我的胸膛,轻轻摇了摇头。哥哥又瘦了,靠著我,骨头都开始硌人。 “不饿也要吃点东西吧?就一点。” “我……真的……不想吃……”他摇了摇头,但似乎摇头这麽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异常地不舒服,他gān咳了两声,眼泪几乎泛了出来。 “……小衍,我好难受。” “嗯,我知道。”我搂著他,默默心疼。 “小衍……” 他呢喃著,却什麽都没有说下去,只有两行泪水顺著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眉心紧锁靠著我,昏昏沈沈。 我更紧地抱住他。 我一夜都没敢怎麽睡好。哥哥半夜里稍微动一动我就会醒,然後端茶递药,用心地照顾他。半夜又开始高烧,好在第二天早上烧终於退下去了一点,也能稍微吃点东西。 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这采光不甚好的房间,透明透明的几道光柱落在地上,就连尘埃飞舞在明亮的光线中,也变成了漂亮的晶莹的粉末。 过了中午,哥哥又一直就不舒服,蜷缩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我是能做的都努力做了,帮他弄药,热敷,揉肚子,可哥哥还是难受,还是疼,我坐在chuáng边,随著他的翻覆真的感觉十分煎熬。 无论怎麽做,也不能减轻他的痛苦,就算我想以身代之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