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还是不动。 “沈度!”温婉觉得现在是一团乱,真想一个耳光甩上去,让沈度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还没有动手,她就被返回身的穆郁修拥住肩膀,“算了,不要逼他了。你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换成任何一个男人被董唯妆欺骗到这种程度,恐怕都会发疯。” 穆郁修跟沈度算不上深仇大恨,就算这么多年他恼沈度对温婉隐瞒了真相,那个时候连夜把温婉送去异国他乡,但这七年来也确实是沈度照顾着温婉。 为了温婉,从今天起他和沈度之间便恩怨相抵了。 温婉的眼睛在刚刚就已经是通红一片,听到穆郁修这么说,含在眼中的泪珠子一下子滚落出来,心有不甘,哽咽着,“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沈度他以后还怎么敢去谈感情?他是爱过董唯妆的啊!到头来……” 温婉始终恨不起来沈度,如今出了这种事,她更加可怜沈度了,会不会从此以后沈度整个人就被董唯妆毁了? 穆郁修也同情沈度的遭遇,在心里叹息着,大手抚过温婉的头发,“已经过去了,会好起来的。听话,不许再哭了。我知道你心疼沈度,我会帮你解决好一切。” 其实穆大爷心里想的是从这一刻起,终于可以把沈度从他的情敌名单第一位划出去了。 因为对于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来说,女人若是不爱他,那么同情和可怜无疑是一种羞辱。 正如他不想让温婉知道当年他为了救她而把母亲带回盛家,就此造成了母亲被害而死的悲剧。 他不愿让温婉有负罪感,不想让温婉因为亏欠和同情而跟他在一起。 “沈度和董唯妆在一起的时间长,能更好地模仿出董唯妆的笔迹,但现在他这个样子肯定是靠不住了,那么董唯妆的遗书谁写?”温婉问着穆郁修。 这个时候没有比深爱的男人在身边更让人安心了,尤其在温婉心里穆大爷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这个世上就没有穆大爷解决不了的。 穆大爷当然不会辜负温婉的这份依赖和崇拜,应着温婉,“我亲自来写吧,这几年我跟着我外公学习了书法,四大书法家的字体我都不在话下,临摹董唯妆一个素人的,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温婉:“……” 什么时候精通书法也成了霸总的必备技能? 温婉问:“我就想知道你还会什么?” 穆大爷不以为然,“你应该问我不会什么。” 温婉:“……” 提起穆老爷子就让温婉想到了他穆家大少爷的身份,正要问,向锐从门外进来说殡仪馆的人过来了。 “我去安排他们。”温婉压下了心里的想法,跟穆郁修说了一句,便带着向锐出去了。 殡仪馆里的人见惯了各种死亡场面,有了向锐的特别交代,他们收到好处后对董唯妆的死法更不惊讶和感兴趣了。 一众人按照程序把董唯妆的尸体弄走,顺便收走了所有的床上用品。 向锐一众人的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后卧室里的鲜血被清洗干净,很多东西都被换上了新的。 窗明几净,新送来的鲜花插在花瓶里,香气袭人,丝毫看不出几个小时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温婉站在卧室门外尚未进去,向锐便提醒她,“温仙女记得以后不要来这个房间了。” 温婉:“……” 向锐你这么体贴温柔,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只单身狗? 温婉哭笑不得,“好。” 这时向锐接了一个电话,他简单交代了一句,挂断后猛然松了一口气。 温婉有些担忧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两年前我们投资将近20亿的广场在将要出售时期,在容昭明和盛家二少联手制造出来的一场意外大火中赔损惨重。”向锐叹了一口气,表情沉重,眼角余光却瞥向温婉。 温婉大惊,“学长的公司那时也出事了?” “是啊,当时BOSS因为计划失败而连累了温仙女你,容家对盛世下手,偏偏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一蹶不振。不过现在没事了,BOSS在最短的时间内力挽狂澜,还能拿出钱来救盛氏,他果然是神一样的人物 啊。” 温婉的身形晃了一下,原来在她以为自己被穆郁修抛弃了的时候,穆郁修却在背后做了一切,付出那么多救了她。 那个时候穆郁修一边忧心公司,一边还要想方设法挽回局面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很累吧? 而且他患有严重的失眠症,白天工作繁忙,晚上睡不着,还担心着她,在说那些话伤她的同时,更伤他自己。 “温仙女跟BOSS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知道他面硬心软口是心非,行事作风上狂妄独裁惯了,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妥协退让,并且愿意放低姿态和尊严去对待的人,也就只有温仙女你了。”向锐觉得自己太难了。 他分明是个老爷们,此刻却婆婆妈妈地对温婉说这些。 但穆老爷子交代过他,依照自家BOSS的傲娇属性,等他对温仙女解释的时候,恐怕温仙女已经被别的男人骗走了,所以他必须操心啊。 “我知道。”温婉捏了捏手指,眼眸低垂着,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向锐把最后一束花插入床头柜上的花瓶里,环顾一眼整个房间,忧心忡忡道:“实际上我们现在这样做就相当于布置犯罪现场。这次董唯妆自杀,BOSS明知道是盛家二少有意栽赃给沈度,他却还决定把董唯妆自杀的地点选在盛世旗下的酒店里,如果盛家二少利用这点挑起董家和BOSS之间的争斗,那BOSS的处境就艰难了。” “是啊。”温婉喃喃自语着。 当然,穆大爷肯定不会怕了董家,像穆大爷这样的大佬对付董家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沈度跟他无亲无故,他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让自己从此多了董家一个仇敌。 穆郁修之所以为沈度揽下了这一切,完全是因为她想救沈度,说到底学长是为了她。 “其实这次BOSS完全可以毁了盛氏,但那样做的结果就是把你送入地狱,现在你已经挽回了自己的名誉,邵致远更是当着媒体大众的面跪下来对你道歉,所以你应该看清楚一切了吧?在为母亲复仇和温仙女之间,BOSS最终还是选择了你,足以见得温仙女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向锐说着见温婉的身子轻微颤抖,他及时止住。 “虽然BOSS什么都没对你说,但他在背后已经做了一切。温仙女,这次确实是BOSS计划失败拖累了你,当时你处在那种境地,更心疼的是BOSS。我希望你能原谅BOSS,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我想他很希望你能哄哄他……” 温婉转身往楼上跑的时候,向锐的一番话一直回响在她耳边,直到上了二楼,猛然推开书房的门。 冬天的晚上来得早,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修长白皙的手中拿着钢笔,正写着东西。 柔和的灯光洒在他精雕玉琢一样的侧脸上,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迷人。 一瞬间温婉泪如雨下,疾跑过去扑入男人的怀抱,“学长!” 向锐口中穆郁修为她做的一切,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的苦痛从来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承受。 他展现给她的永远是毒舌和冷硬,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伤了他,他无坚不摧刀枪不入……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也会有计划失败的时候,被人算计也处在危难时机,表面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独自一人吞下所有的艰辛和痛苦。 学长……学长……她的学长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又恨又疼的男人。 女人如一只轻盈的蝴蝶飞过来,穆郁修反应极快,展开手臂便把温婉接了个满怀,“怎么了,跑这么快就是为了对我投怀送抱吗?” 温婉摇头,泪水不断地流出来,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且她不认为穆郁修会喜欢她的道歉和愧疚。 “好了,都过去了。”穆郁修抬手擦着女人脸上的泪,只觉得仿佛天使落泪,每一颗泪珠子都是宝石,他恨不得全都接入手心,一辈子妥善保管。 “这次是我计划失败连累了你,应该觉得亏欠的是我。对不起婉婉, 从今往后我一定不会再铤而走险,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穆郁修把温婉拥入怀中。 表面上他和盛祁舟还是亲兄弟,但这笔账总有一天他会跟容氏姐弟二人以及盛祁舟算一算。 无论盛祁舟是否喜欢温婉,还是为了引袁浅出现,继沈度之后,盛祁舟成为了他情敌名单中的第一位,往后他必须防备着盛祁舟靠近温婉。 穆郁修已经把遗书写好了,温婉拿起来跟董唯妆的字迹对比了一下,随即对穆大爷竖起大拇指。 这男人真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模仿出来的字迹恐怕董唯妆本人都难以辨真假。 “我去做饭。你是留下来吃还是现在回去?”温婉收好遗书交代向锐去办了,她返回身问着伫立在窗前的男人。 穆郁修知道沈度身边这个时候正需要一个开导陪伴的人,一时半会儿不能把温婉带回去,便握着温婉的手下楼,“我和你一起。” 沈度并不在客厅里,大概又把自己关在楼上的卧室里了。 温婉没再去打扰,往厨房走着,侧过头笑着问穆郁修,“你要帮我做饭吗?” “你做,我看着。”穆郁修放开温婉的手,高大的身形慵懒地靠向身后的门。 温婉:“……” 她做饭有什么好看的? 穆大爷解释,“我担心我只是离开一会儿,你就又尖叫着学长学长,要扑我的怀里来了。” 温婉觉得刚刚自己的表现简直太丢人了,结果穆大爷还提,气得随手抓了东西去砸他。 结果反被穆郁修抓住手腕,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盯着她手里的茄子,如王者般蔑视一笑,“温仙女这是口嫌体正直吗?” 温婉:“……” 穆大爷你不要开车了,我肾很好,但是我心脏不行。 温婉脸色爆红,转身把那个茄子丢入了垃圾桶,决定从此绝不再碰茄子。 穆大爷瞥过去一眼,轻描淡写道:“这样你的嫌疑更大,向锐他们一众吃瓜群众一定会想好好的茄子为什么会丢了。” 温婉:“……” 败了败了,之前她觉得穆大爷顶多算是个会开车的老司机,但现在看来穆大爷这样的车技,完全可以胜任驾校校长了好嘛。 温婉捂着脸把茄子捡回来,打开冰箱便塞入了最里面。 她不再理穆郁修,转过身背对着男人,淘米煮饭、洗菜切菜……穆郁修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把她的一颦一笑都尽收眼底。 她迷蒙的眼睛、柔美的脸、翘起的唇角和细长白皙的手指……穆郁修的眸光一点点深沉,也有丝丝温情在灯光下流泻出来,坚冰一样的心再度融化,一阵阵暖流淌过,柔软温暖。 温婉做好饭后给向锐发了微信,很快向锐搭着沈度的肩膀一路走来餐厅。 沈度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不再像之前冒着阴森的寒气,紧抿着唇沉默地在椅子上坐下来。 穆郁修拿出酒后跟沈度坐在一侧,抬手在沈度的肩上拍了拍。 两人杯盏相碰,男人之间的沟通从来都是陪着喝酒这么简单。 沈度喝了不少,后来穆郁修把沈度带到楼上的房间长谈。 温婉收拾好从厨房里出来后,穆郁修还在沈度的房间里。 她担心沈度,敲门进去陪着穆郁修坐在一侧的沙发上,附和着穆郁修说一些安抚的话。 温婉和穆郁修两人之间有一些距离,但落在沈度的眸底,温婉偶尔看向穆郁修一眼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温柔又明艳的。 她在其他人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两人并没有刻意在他面前秀恩爱,甚至控制了彼此的言行举止。 但他们之间那种情不自禁和自然流露,让沈度觉得两人如今已是亲密无间心有灵犀,反倒越加衬出他是阻拦两人谈情说爱的障碍物了。 他们夫唱妇随,他是局外人。 原来到头来,她连他要守护她的机会都不给。 有那么一瞬间沈度的脑子里闪过一股邪念,全是对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平,让他被董唯妆欺骗了那么多年,不仅耽误了他追求温婉、追求幸福的时间,最终他还差点落了个杀死董唯妆的罪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