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咒我们。我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活千年的。”董欣听不得他说不吉利的话,又问,“准备拿哪副画当复出作?我看看。” 肖照山笑:“实不相瞒,我还没动笔。” 董欣万万没想到:“……那你他妈费老大劲说服我相信你,是想我拿着空气帮你造势?” “这点小事哪用麻烦董小姐您。”肖照山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收起笑容严肃道,“我是想请你帮我办另一件事。” 一顿饭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光喝酒了。服务生替他们打包了剩菜存了剩酒,肖照山却并不想再来这家店喝掉最后那小半瓶湄公威士忌,因为他着实不喜欢东南亚菜。 他结了账,让服务生把打包盒递给董欣,董欣没要,反倒让他带回去给肖池甯吃。 “不用。”肖照山走到餐厅大门口,一边拨瞿成的手机号一边说,“他自己做的饭都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我不是想试试新餐厅么。”董欣为自己选择失误辩解了一句,“诶,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儿子呢,听你这么夸,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电话很快通了,肖照山报完自己的位置就挂了电话。 “等他身体好点儿了就让你见。别抱太大期望。” “我能有什么期望。”董欣披上风衣笑道,“回忆一下你高中时候的样子,就差不多有数了。” 肖照山回身看她:“我高中时候什么样?” 董欣答:“我的榜样,行了吧?” 肖照山嗤笑一声,见自己的卡宴驶近,便最后叮嘱她:“拜托你的事,记得别走你公司的账来办。” “我明白。”董欣问了刚才很疑惑却没来得及开口问的事,“池凊最近不是在扩大生产规模么,如果受了牵连,估计会出大问题,你不先和她商量商量?” 肖照山转过身,朝向霓虹繁复的大街,并未立刻回答。 直到卡宴停进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他才淡淡地说:“所以我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他身后的董欣情不自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记得,吃饭的时候肖照山的手机并未响起过。 他没有等到。 第四十六章 “肖总,需要捎您朋友一程吗?这个点儿打车的人应该挺多的。”瞿成回头问刚坐进后座的肖照山。 肖照山靠在颈枕上闭目养神:“不用,她有司机来接。” 车里没人再开口,快要到的时候,他才谈起工作:“瞿成,联系kol的事儿别让他们过手,这块儿你亲自对接。” “好,那我按照下午您筛选出来的名单去问?” “嗯,达不成合作意向的就算了,但我标红的要着重争取。” 瞿成比下午放松了不少,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肖照山,问:“肖总,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对他们各自的风格和粉丝画像这么熟悉的呢?” 肖照山对上他带笑的眼,解惑道:“我又不是什么老古董,平时也会上网。而且你们给过来的表格够详细,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瞿成看回前路:“之前我还和业务部的人说表格信息过多,会耽误您的时间,让他们改简略一些。没想到肖总您能这么快看完,是我考虑不周。” 肖照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都多少年没出来见人了,总得上点心。你是不知道那群搞批评的人的嘴,厉害得很,我也怕啊。”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他敲了敲车窗:“靠边儿停吧,我自己开进去,你快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肖总哪儿的话,反正我下了班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开会儿车而已。”瞿成解开安全带,“那我不熄火了,肖总您来。” 肖照山下车换到驾驶座,摇下窗子跟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 瞿成站在树下,笑意融融地点了点头:“谢谢肖总。” 肖照山升起车窗,打着方向盘驶入了小区。转弯前,他在后视镜里找到瞿成的背影,阴沉地望了一眼。 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之后,他也没立刻上楼,而是弯腰从座椅底下扯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微型录音器。 这是上次为了以防万一和录音笔一起买的,他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肖照山随手将录音器揣进钱包里,然后打开顶灯,仔细确认了一遍车里没有被瞿成安装类似的窃听设备才下了车。 湄公威士忌的后劲儿上来了,电梯一加速太阳穴就有些胀痛,他靠上背后的栏杆,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最近坏事连连,一出接着一出,他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根本没好好休息过,眼看马上十一月了,复出作品都没个影儿。他不是没想过发表《坐在窗边的女人》,可若是冲着钱去,这幅画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市场并不需要一个女人的毫无意义的观望。 楼层到了,他一边想事情一边掏钥匙,然而在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之前,门就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肖池甯探出脑袋来瞧他:“爸爸,回来啦?” 肖照山对上他的笑容,那股子疲惫便突然变得更疲惫了。 池凊向来比他忙,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打开家门,对他说,你回来啦。 “嗯。”他沉声问,“你要出门?” 肖池甯后退一步让路:“没有啊,我听到电梯的叮咚声了。” “耳朵还挺灵。”肖照山收起钥匙关上门,在玄关换上了拖鞋,“吃饭了吗?” “吃了。”肖池甯站在他旁边,“爸爸你呢?” “吃了点。”肖照山走进客厅,单手解开纽扣脱下西装,把包和外套一起扔到了沙发上。 “小票,”他回头朝跟在他身后的肖池甯摊手,“给我看看。” “小票贴在外卖盒上的,我已经扔了。”肖池甯调出订单界面,把手机递给了他,“这样总可以了吧?” 肖照山接过手机,坐在沙发上翻了翻:“三百8十8,还真吃的一品鲍鱼粥?” “是啊,点了好大一份,我一个人全吃光了。”肖池甯踢开拖鞋,上前跨坐在他腿上,从他手里抽出了手机,“剩下的钱,我拿去外面菜市场买菜了,明天做。” 他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一旁,空出手搂上肖照山的脖子,低下头靠近了一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问:“爸爸,我是不是很听话?” 肖照山抬手掌着他的背,仰起脸问:“买菜的小票呢?” 肖池甯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没买过菜啊。有小票的叫超市,我刚刚说的是菜市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儿来的小票?” 肖照山大方承认:“我是没买过菜。所以如果你拿几毛钱的小菜来滥竽充数,骗我花了一百多,我也不会知道。” 肖池甯恨恨地咬了一下他的上唇:“我在爸爸你这儿信誉就这么差?” 肖照山掐着他的下巴还了他一口轻的:“嗯,就这么差。” 肖池甯身子立刻软了:“爸爸,你喝酒了?” 肖照山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后背,颔首道:“喝了一点。” 肖池甯挺腰贴上他的胸膛,轻声细语地问:“吃了一点,喝了一点,还有什么只是一点?” 肖照山想了想,笑道:“和儿子淫|乱了一点?” 肖池甯捧起他的脸,在他的眼睛和鼻尖还有嘴角反复啄吻:“爸爸你说,如果妈妈现在推门进来看到我们这样,会是什么反应?” “不叫她池凊了?”肖照山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肖池甯亲了亲他的唇,自顾自地说:“如果被她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肖照山在他手心笑了笑:“还是担心你自己比较好。” “爸爸,你更值得担心,你看起来很累。” “是吗?” “是。”肖池甯肯定地点头,探出来的舌尖跟着舔了舔肖照山的唇缝。 肖照山的手从他的脊背一路攀上他的后颈。 每个指尖都在躁动,每寸皮肤都在发热,他用了点力揉捏肖池甯那里的细发和皮肉,气息微乱道:“那来给爸爸解解乏。” 肖池甯闭上眼,主动与他深吻,硬起来的下|身诚实地抵着他的小腹。肖照山猝然发力,抬手扣住他的脖子让他倒向自己。客厅的墙上两人影子交叠,宛如一人,沙发上的两具身体也不留一丝缝隙,两片胸膛相互挤压,近得令人难以呼吸。 片刻后,他们的唇齿终于分开,肖照山抵着肖池甯的额头,笑道:“饿了。不是买菜了?做点来吃吧。” 肖池甯恋恋不舍地亲了亲他的嘴角:“你不吃我吗?” “你没多少肉,吃不饱。” 肖池甯问:“那我再给你找点肉来?” 肖照山眯了眯眼:“你玩儿过?” 肖池甯一愣:“……没有。” 肖照山看出他在说谎。 欲火骤灭,他拍了拍肖池甯的屁股让他起来:“待会儿做好了饭叫我,我先上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肖池甯不得不抬腿让他走。 肖照山拎起包和外套上了二楼,肖池甯赤脚跪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回神。 家里安静得不像话,他想笑,因为在肖照山心中,他和池凊不一样。偏偏他又笑不出,因为在肖照山心中,他和池凊已经不一样。 第四十七章 洗澡的时候,肖照山仔细思考过了,为什么自己在明知道肖池甯玩得很开的前提下,还是会对他三人行的提议感到愤怒,甚至是恶心。 因为那天不是哄骗,他是真的,把肖池甯当作了心中不可取代的第一名。 以前他从未要求过任何人只爱他一个,从未要求他们必须把爱宣之于口,包括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朋友。他活到现在,只对一个人说过一次爱。 那就是婚礼上,他当着母亲和好友的面,对池凊说:“我爱你。” 可即使是那时候,他也并没有许诺下一生。 人这一辈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扯淡。 但肖池甯说对了,爱是排他的,是有逻辑可寻的。 在这一点上,他和肖池甯简直同病相怜。 肖池甯执拗地留在北京,固守在他身边,不肯回杭州,不肯出国留学,宁愿做他的情人,和他上床,跟他撒娇,也要不惜一切被爱一回。 而他则会屡次为一段真心话,一双深幽的眼睛,一次雨中的对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一句代表守候的“回来了”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