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汀想将手移开,他冰冷修长的手指却扣得更紧。 血液在静脉深处暗涌,体内的黑暗元素经由这里,缓缓流回心脏。 明明平时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感到心跳的频率被那些暗元素拨快,仿佛钟塔的指针在暗夜中漫无目的地飞旋。 墙角魅魔少年轻若蚊呐的喘气声,拉回了南汀的思绪。 她的眸光从法涅斯脸上移开,看向了黑暗深处的角落。 只见墨卡托捂着腹部,深黑背带裤的前襟垂下,白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指缝里渗出了深红色的血……他的面容看起来过分苍白,仿佛随时都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南汀的瞳孔微微扩大,猛然挣脱了被黑暗神握住的那只手,来到魅魔的身边半蹲下来。 魅魔的脸颊苍白到近乎透明,微蹙的银白色眉毛显示出了他的痛苦。 南汀眸光下移,看向少年的指缝。 在魅魔腹部的位置,赫然嵌着半块玻璃酒杯的碎片! 照理说,纵然酒杯脱手摔碎,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道,造成这样重的伤势。 南汀迅速意识到,这是“色/欲”看墨卡托不慡而搞的鬼。 ——恶魔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心思呢。 魅魔的身体并不像普通的恶魔那样qiáng壮,如果不能得到治疗或者补充,有极大的可能会失血而死。 少年薄而柔软的唇瓣轻颤了一下,抬起纤长的眼睫,深深看了南汀一眼,粉水晶般的眸底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满足。 随后,他脑袋一歪,便昏迷在墙角。白皙纤长的手指无力垂落,雪白的长发上染上了绮艳的绯红。 “必须尽快给他治疗。”南汀喃喃自语。曾经在深渊的时候墨卡托帮助过她,而更令她看不上的,则是“色/欲”这种报复心极qiáng的行为。 “你想救他?” 身后传来神明冷淡的声音。 南汀回头,眸光撞进一抹绮丽如玫瑰花窗的绯红里。 法涅斯的长发和羽翼染上了浓墨的夜色,面容宛如结霜的神像,削薄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似在浅笑。 南汀点了点头。 “有两种方法。”黑暗神的呼吸停滞少顷,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第一种,就是杀了他,魅魔的灵魂自会在深渊复苏。” “我选第二种。” 南汀清楚,苏醒之后的灵魂,相当于是一张白纸。 “和他契约,便可以将你身上的魔力分享给他。”法涅斯的声音冰冷而优雅,如奏响的大提琴,“但这样,也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南汀问。 “除非你们之间有谁死去,否则无法解除契约。”黑暗神轻轻眯起眼睛,“而你本可以契约到像‘傲慢’那样qiáng大的恶魔。” 南汀轻笑了一声,碧绿的眼眸闪耀着微光。 “法师之所以qiáng大,不在于召唤物而在于其本身。好了,请冕下告诉我契约的方法吧。” “虽然你的选择令我不悦,”黑暗神从背后握住南汀的手,引导着她弯下腰来,“但我欣赏你的觉悟。” 南汀的食指被法涅斯用两根手指握住,伸向了魅魔少年的伤口。 玻璃碎片划伤了银发少女的手指,她嫣红的鲜血滴落下来,坠入了魅魔的血中。 黑暗神又引导着她用手指蘸着血,在地板上勾勒出逆五芒星的符记。 “接下来我会说出契约的誓词。”黑暗神说,“你跟我念。” “以吾血为名。”神明的嗓音低沉嘶哑。 “以吾血为名。”南汀重复。 “以黑暗为证。”黑暗神的羽翼垂落下来。 “以黑暗为证。”南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于此缔结契约。” “……于此缔结契约。” 法阵上骤然爆发出一阵红光,又在顷刻间归于黑暗。 “恭喜你。”黑暗神音调慵懒,“你契约到了最qiáng大的恶魔。” 南汀从法涅斯的怀里挣脱:“你不是说魅魔很弱么?” “有你这么优秀的主人,他当然是最qiáng的。”黑暗神赞叹道。 南汀的心底依旧有些疑虑,但在看到墨卡托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以后,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黑暗神这次居然没有搞事。 “他会沉睡一段时间,”黑暗神打了个响指,地上的血迹便一gān二净,南汀指尖的伤口也已愈合,“而现在——” 南汀碧眸微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该练习法术了。”黑暗神嗓音低哑,“那只骷髅还在你的空间戒指里,不是么。” 南汀点了点头:“就在这里吗?” “换一间房。”法涅斯拉起南汀的手,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南汀朝空间戒指里摸,取出一只胫骨,无奈开口:“放进去的时候还是完整的骷髅,现在居然已经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