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敢走!” 韩周脚步顿了顿,何容安跑了过去,紧紧抓住韩周的手臂,“不许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着特别好,都是为我着想,不顾一切救了我,送我回家,再自己一个人离开,特伟大,无私奉献是不是!” 韩周沉默不言。 何容安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哭腔,又倔又拧,“谁他妈要你这么gān,我不稀罕!” 韩周抬手擦了擦他的脸颊,何容安却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骂道:“王八蛋!” 韩周说:“别闹了。” “我是人贩子的儿子,也做过人贩子,”韩周说,“这就像是手上的烧伤,一辈子都会跟着我。没有人会接受一个人贩子。” 何容安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韩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突然,韩周听见了一声口哨声。 第一声是沉闷的,短促又暗哑,旋即第二声又起,音更长了,脆脆的一声,却如同晴天闷雷砸在心头。 韩周猛的回过头,就见何容安咬着脖颈间挂着的铁哨子,赤着脚,身体瘦削单薄,láng狈不堪,眼神却滚烫执拗。 何容安说:“我接受。” “我要。” 第34章 韩周到底是留了下来。 没多久,警车就来了,警方根据那通电话,定了他们的位置。 何容安真正回家了。 他们去公安局做笔录,当警方问起韩周的身份时,何容安抢在韩周面前开了口,说,韩周是救他的人,他也是被绑架的,是受害者。 韩周抬头看着何容安,何容安望着他,自顾自地说,他们是一起逃出来的。 他镇定自若地编造了另外一个故事,试图将韩周彻彻底底地摘出去。 韩周沉默了下来。 后来警方要单独问韩周,何容安掐了掐他的掌心,一边回头,不放心地看着他。 韩周对他笑了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何容安太天真了。 他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 警方根据他们给出的地址,将丢在路上的那几个人抓捕归案,韩奇和张鼓已经跑了,但他们跑得不是无迹可寻,被抓是早晚的事。 他们不可能看着韩周摘得gāngān净净。 何况,韩周已经决定了留下来,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想起了他妈妈,想起了过去见过的一张张少女的面容,最后定格在了何容安身上。何容安对他说,他接受他,他要他。 韩周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们是怎么挑选猎物的,怎么驯服猎物,最后将他们套着项圈,蒙住眼睛,锁了四肢像绑着一只只美丽的鹿,送进腐烂陈朽的泥沼。 韩周平静地掀翻了整个人贩子团伙,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冷漠,要让他们一辈子都出不去这个牢笼,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韩周出去的时候,手上戴了手铐,何容安一下子站了起来,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韩周说,对不起。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当年压着他的那根燃烧的房梁终于挪开了,将所有见不得人的暗疮曝晒在阳光下,痛是痛的,却有几分撕裂疮疤的病态快意。 第35章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马路,天还没亮,暗沉沉的,何容安攥着带血的方向盘一直往前开,猛的前头出现一辆车,他猛的将刹车踩到底,却还是避之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轰地一声巨响,何容安昏昏沉沉的,看见对方车里坐着的人,是韩周。 他正看着他,一身都是血,手上还戴着银色的镣铐。 何容安顿时就吓醒了,冷汗淋漓,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指才恢复了一点温度。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想起还被关着的韩周,茫然地发了会儿呆,睡意消失得一gān二净。 韩周早就想好了,他要拖着那些人下地狱,决绝得让何容安措手不及。 何容安有时会想,他是不是不该qiáng留下韩周,这样他就不会坐牢,尽管这个想法很自私。何容安很理智,他很小就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像他后来被人贩子抓了,九死一生,他也没有后悔过当初去帮那个女孩儿。 韩周是人贩子,不管缘由,他都是从犯。 可何容安只想韩周能好好地生活。 何容安睡不着,索性翻身下了chuáng,趿着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客厅里还有光,何容安看了眼,他母亲正戴着眼镜靠在沙发上看书。 何容安下楼坐了过去,叫了声,“妈。” 何妈妈抬起脸,捉着他的手拍了拍,说:“怎么起来了,又睡不好?” 何容安点了点头,又摇头,问她,“您怎么还不睡?” 何妈妈摘了眼镜,看着他,笑着说,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