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歉疚的看着敏语,说:“祝太太不用担心,只是打了镇定剂,等祝小姐醒过来了就没事了,不过,我们之前开的药,祝小姐还是要继续吃的!” 这是收拾敏语最好的办法了,她实在太吵,敏语简直不堪其扰。她对着医生浅浅颔首,“麻烦了,这孩子,最近病又犯了!” 送走了医生,祝家的老管家才上来将祝月抱回来了房间去,放到了床上,又将她的行李搬了回去,一一回归放好。 沉沉睡去的祝月,终于安静了。 夏颜是早上起来才听祝月说要回去的,虽然有些意外,但那毕竟是她的家,而尹敏语,再怎么说,都是她的亲人。她本来说送她回去的,但被她拒绝了,她只说:“夏阿姨,等着我,等我搬回来,我要跟你和小信一起住,我再也忍受不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眼不见为净,这虽然是一个消极的办法,但总比‘认贼做母’,还在一个屋檐下要好很多,在成长到足够与她抗衡之前,她只能够这样。 但都等到中午了,祝月还没有回来,夏颜得去医院看小信了,又担心着她出事,这个冬天,看来真是不平静。 她很想打电话去祝家问问,但又觉得不妥,她是知道尹敏语对自己的讨厌,或者说是憎恨的,她不想惹任何麻烦,假如真能弥补什么,她愿意退开,离她生活远远的。 一直等到下午,祝月都没有回来,这样无用的等着真被动,夏颜不想这样子浪费时间,于是就去了医院。 这一次,小信竟然也跟沈渊在动画片,是很老一版的《西游记》,但这一版特别的精细,两个人看得起劲,连夏颜进去都没有发现。 基本上都是夏颜为小信带饭去,当然都是很营养的汤菜,偶然一次,沈渊因为加班,又因为下雨,所以,没有吃饭,那天正好小信没有胃口,根本没有动碗筷,夏颜便说:“沈医生,假如你不嫌弃的话,我带了一点儿饭菜,你将就着吃一点儿吧?” 沈渊也是真饿了,所以并没有客气。夏颜的厨艺很好,菜色味道都很合他的口味,沈渊回国这样久,其实,严格算来,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正宗的家常菜。 那以后,夏颜做饭的时候,总是会搭上沈渊的一份。沈渊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而且,他渐渐也发现,夏颜做的菜像是会吃上瘾一样,后来,也就接受得淡然了。本来他还说给饭钱,但夏颜怎么会收。提过几次之后,他也就不再提了。 后来,到饭点儿的时候,他倒也自觉,提前来到小信的病房,陪着小信玩一会儿游戏,或是看看漫画动画片什么的。 他算是自小在国外长大,《西游记》这本书他是看过很多次,但是老版的《西游》动画片却并没有看过,陪着小信看,越看越有兴趣。他渐渐发现这个孩子的世界,有一些东西,是他一直缺失,直到现在都还 在找寻的。 小信曾经问过他一个很意外却很悲伤的问题,那天下了大雪,夏颜不在,小信一个人在病床上无聊的翻看了一会儿漫画书,就看着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发呆。 孩子的脸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落寞的灰白,沈渊一走进来,看到他发呆,有几分心疼,于是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试图逗他开心。但他平日里本是一个极严肃的人,并不会说些什么逗人开心的话,他甚至连一个孩子喜欢的故事都不会讲。 “小信,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和一些。 小信听到他的问话,才收回自己寂寂出神的低沉,“沈叔叔,外面下雪了,有一个孩子,在那边堆雪人!” 他指给沈渊看,在医院前面的草坪上,果然有一对父子在雪中嬉戏堆雪。沈渊见过这对父子,是住在三楼的一个女病人的老公和孩子,“小信也想去玩雪吗?” 他看着孩子羡慕的眼神,想着,要不要格外的开个恩,带他出去转一圈,他的身体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只是需要特别注意而已。 孩子却摇头,收回自己念念的目光,神情严肃的看着沈渊,问:“沈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渊点头,“当然!” 孩子认真的问:“沈叔叔,‘爸爸’是什么?” 爸爸,是什么? 这是一个什么问题,沈渊绝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有些为难的看着小信。孩子敏锐的察觉了这个问题带给他的为难,于是小心翼翼的追问,“沈叔叔,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渊的笑容有些尴尬,“小信,你妈妈她,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你爸爸吗?” “我爸爸?我也有爸爸吗?”孩子有些云里雾里。爸爸是一个什么概念,在他的以前,从来没有人详细的给他解释过。他一岁多的时候就得了这怪病,然后,就被送到了医院。那个时候,他甚至才刚刚学会说话和走路,他全部的记忆,至少有一大半是关于医院的。 他知道“爸爸”这个词也几乎是在今天,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爸爸”这样东西,或是身份存在,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他听到了楼下那个堆雪人的小孩子口中欢快的呼叫“爸爸”这两个字,而那个跟他一起堆雪人的要比他大很多的男人大声的回答了他,甚至将他高高的举起,就在纯白的雪地上,他们欢笑着,堆好了一个人雪人“妈妈”。 这是第一次,“爸爸”这个词闯进他的意识,他有舅舅,有叔叔,有姨妈,有姑妈,有姐姐,有妈妈,可是,他没有“爸爸”,可以带他玩,陪他堆雪人的“爸爸”! 所以,他想要知道“爸爸”到底是什么,好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东西,至少,能够将那个小孩子高高的举起,他们能够一起欢快的大笑。 沈渊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词语的含义,似乎,并不浅显,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小信是否能够听明白,他说:“每个人都有爸爸,你当然也有爸爸。爸爸是,跟妈妈一样的亲人,跟妈妈一样,我们生命中神圣的一个存在,因为有了爸爸和妈妈,所以,我们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爸爸是……。”这总结他突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了,“爸爸”到底是什么,这个定义,还真是难说得清楚,“所以,爸爸就是在我们生命中,很重要的亲人,就像,你外公,就是你妈妈的爸爸一样。” 孩子似懂非懂的看着他,问得认真,“沈叔叔,你确定,每个人,都有爸爸吗?”他似乎并不想要弄明白“爸爸”到底是什么,只是想要问清楚,他是否也是有爸爸的。 沈渊很肯定的点头,“当然,每个人都有。” “那么,我爸爸在哪里呢?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他怎么都不来看我,是因为,我的病吗?”心思敏感的孩子认真的看着他,问得毫无底气。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生病而讨厌一个人的,你爸爸,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他的事情的话,最好问你妈妈,你妈妈她,肯定知道你爸爸的全部!”沈渊这样说。 孩子还是似懂非懂,“我妈妈知道我爸爸的全部,那么,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他?” 这个问题,沈渊当然无法回答,不过,他还真是觉得诧异,虽然他知道一些关于夏漾的事情,他的身份虽然并不光明,但不告诉小信他父亲是谁,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长什么模样,这不免有些奇怪,但沈渊并不是一个好打听八卦的人,“也许你还太小了,你妈妈是想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吧!” 这句话太敷衍,小信听得出来,他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沈叔叔,如果我长不大呢,那么,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爸爸是谁了?” 这如果的可能性有多大,沈渊不知道,但小信这句话,却有一种决绝的意味,这显然很糟糕,“小信,你这么会这么认为,你肯定会长大的,每个人都有长大的机会,每个人都有爸爸,你也一样,我会治好你的病的。怎么,是对沈叔叔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他试着转移话题,因为气愤渐渐有一种沉重的悲伤,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在继续这样敏感的悲伤下去。 但这话题转移得并不成功,因为孩子的担忧,显然并不是这个,“不,沈叔叔,我很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最近常常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只手,还有一把悬吊着的钥匙,那钥匙一直在我眼前晃,我好累好困,我好像看看我爸爸,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我想要他带我去堆雪人!” 他想要跟他心目中的“爸爸”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想做的事情,都希望他“爸爸”能跟他一起参与。是因为这愿望太多了,所以,才把“爸爸”吓走了吗?! (本章完)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