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越泽,”他靠在墙上,眼尾发红,“你赶紧完吧,我下午想去澡堂子洗澡……” “好。” 程舟最后软着身子被霍越泽抱到床上,气的软绵绵踹了他两脚。 怕吵醒旁边的小明宇,他低声说道:“你给我去接盆水,我想洗洗脸。” 他想洗把凉水脸清醒清醒。 “好,我去接水。” 霍越泽在某些方面被顺了毛,心思沉稳下来,心情极好的去给程舟接来水,给他擦脸擦手。 一边擦一边不赞同的说道:“舟舟,等晚上能用灶台烧热水了,到时候得用热水洗脸洗脚,不能再用凉水了。” 现在的天气确实热,可也不能总是这么贪凉,对身体到底不太好。 凉丝丝的毛巾盖在脸上,程舟不由得舒服的叹口气,“我知道的,你去搞砌灶台的东西吧,我在这边看着小明宇。” 霍越泽这才跟他说了会有人把东西送过来,他只要在小院子里等着人来就行了。 程舟:“……”好吧,都一样,今天能砌好灶台就行。 盛夏的午后时分,本来就让人昏昏欲睡。 大概是刚刚耗了太多精气神,就算洗了把凉水脸稍微清醒一点,程舟的眼皮子仍然有些沉重。 他侧过身子半垂着眼看着霍越泽,满目控诉,似乎是在埋怨这人让他犯困。 霍越泽顺着他的背脊摸下去,低声哄着说:“想睡就睡,我在这边等着人把东西送过来,不用你帮忙。” “好。”程舟亲昵的蹭蹭他的手,翻了个身子闭上眼睡觉。 看他似乎躺的不太舒服,霍越泽把睡午觉的小侄子抱到一边腾开地方,再将松软的床褥子重新展开铺好。 将小明宇放到床褥子一角,让他继续睡。 再从另一边将闭着眼犯困的程舟抱到绵软的床褥子上,亲亲他的脸颊说道:“好好睡吧,宝宝。” 语气及其温柔和怜爱,像是在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说着数不清的甜言蜜语。 他把床褥子底下皱成一团的棉布扯出来,折叠成两层给床上的两个小宝贝都盖上,免得他们着凉。 霍越泽昨晚对程舟及其糟糕的睡姿有所领教,所以特地将小侄子放在离程舟最远的床架子角落。 免得小明宇被程舟无意识踹醒,到时候他家小侄子肯定又是一场嚎啕大哭。 忍不住摇头笑笑,还没待他去洗漱间收拾收拾自己身上的痕迹,便听到院子大门砰砰砰的敲门声。 霍越泽皱眉,崔家齐这货,敲门至于这么大声吗? 连忙跑出去打开院子大门,迎面而来果然是崔家齐一贯的语气风格,“越泽,我给你来送水箱了----” 话还没说完,霍越泽便嘘了一声,“你给我小声点,明宇和舟舟都在里面睡着呢。” 崔家齐听到这,点点头道:“好好好,我悄声点。” 舟舟又是谁?难道就是他这兄弟看上的那个小姑娘? 崔家齐按捺住疑问,小心翼翼的将自行车推进来,把尼龙袋里的灯泡拿出来递给霍越泽。 “给,两个灯泡,花了我两块六角钱,另外还有四张工业券。”语气斤斤计较,账目说的明明白白。 霍越泽没好气的接过灯泡,“知道,少不了你的钱票。” 崔家齐皱皱鼻子,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 他顺着味道凑上来闻霍越泽,小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你干什么?”霍越泽嫌弃的一把推开这货的脑袋,“瞎几把闻什么闻?” “老哥,你这是刚从床上下来吧?这味儿我不想闻到也不行。” 崔家齐同样嫌弃的捂紧鼻子,眼神示意屋内,羡慕嫉妒恨的说道:“还不许我猜,果然是找到了喜欢的小姑娘,还早早把人家拐床上去了。” 他这发小真的牛逼,脑子聪明就算了,赚钱比他厉害就算了,就连找对象的速度都比他快…… 霍越泽毫不客气抬脚就踹,“你少给我多嘴,嘴巴闭严实点,我大哥还不知道呢。” 他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崔家齐,这货和他从小一块长大,性子是什么样子他清清楚楚,总归不会大嘴巴子乱说话。 “还真把人拐床上去了,”崔家齐跳脚嫉妒,“老哥,你教教我怎么谈对象啊?不能留着我一个人打光棍啊,我也想娶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暖被窝啊。” 连高原都和霍越玲那疯丫头谈了对象,他们几个发小里,似乎只剩他一个打光棍了。 “滚吧,没法教。” 霍越泽不想跟他废话,把自行车后座的水箱抱下来,“行了,你先去搞水泥和砖头,脑子放灵光点,还有,别去找之前的那个黄毛买,找找别的卖家。” 崔家齐纳闷:“怎么?黄毛有问题?”他和那个黄毛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呢。 “那货玩过好几次黑吃黑,手上刚沾了一个小女孩的命。” 霍越泽说的漫不经心,“我打算等下回严/打的时候,和我大哥提两嘴这事,直接送他吃枪子,所以你离他远点。” “我的妈呀,”崔家齐抖了抖肩膀,心有余悸,“兄弟,你别说的这么吓人,我胆子很小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毫不知羞。 胆子小的人,怎么能在黑市混的这样如鱼得水呢? “滚滚滚,一会再过来的时候,顺便把砌灶台的工具什么的都带过来,速度麻利点。”霍越泽催他赶紧离开。 “哎,行吧。”崔家齐不情愿的推着自行车离开小院子。 他其实挺想进屋看看,起码想知道他兄弟看中的小姑娘长啥样,但是显然没那个胆子当着霍越泽的面闯房屋,只能拼命压住好奇心去跑腿。 霍越泽进了屋,放轻手上的动作,快速把坏的灯泡拆下来,然后拧上去新的灯泡。 试着去拉拉旁边垂下来的绳子,啪嗒一声,灯泡便亮了,然后又拉扯绳子熄了灯。 还好只是灯泡坏了,这里的电路线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继而走进洗漱间,从崔家齐留下的尼龙袋子里翻出来扳手,小心翼翼把坏的水箱也拆了下来。 至于新的水箱,他打算留着下午装,不然安装的时候,敲敲打打的声音肯定会吵醒床上的人。 来回忙活一阵子后,等霍越泽拿着扳手刚刚走出洗漱间,就看见小侄子黑白分明的眼睛…… 小人儿摇摇晃晃坐起来,揉揉眼睛左看右看,估计是没看见身边有熟悉的人,眼瞧着瘪嘴就要哭出声来---- 霍越泽连忙上去一巴掌堵住他的嘴,嘘了一声,“小叔带你把尿,千万别哭,知道吗?” 他之前在家里带过这小崽子一段时间,知道他有醒来撒尿的小习惯,不然就要闹着哭。 小明宇懵懵的点头,伸出胳膊让霍越泽抱。 霍越泽把扳手放地上,轻轻松松抱起小崽子,“走,我们出去。” 耐着性子把完尿,霍越泽抱着小侄子坐在小院子的阴凉处,递给他军用水壶,让他自己拿着喝水。 “明宇饿不饿?” “不饿,小叔叔,我想吃果脯。” 小崽子显然是馋嘴了,闹着想吃甜甜的果脯。 “今天吃几块果脯了?你数一数。”霍越泽不给他惯这个毛病。 “两块。”小明宇犹豫的伸出两个小手指头,他在小院子这边确实只吃了两块果脯。 “你还想骗我呢,老实交代。”霍越泽故意挠他痒痒。 “哈哈哈哈……” 阵阵笑声像清脆的铃铛,随着风飘进屋内,可惜仍然没能把沉睡中的程舟吵醒来。 霍越泽停下来抓住他继续问:“现在肯不肯老实说了?到底几块?” “五块……” 小明宇撅起嘴巴不甘心的补充道:“可是我在家里吃的都是很小块的果脯,这边的果脯大很多,更好吃。” “小叔下午送你回家的时候,专门给你装一包果脯带回去,好不好?” “真的?” “真的,但是今天不能再吃果脯了。” “好吧。” 霍越泽拿起军用水壶问道:“你还要不要喝水?不喝的话,小叔就把它喝完了。” 小明宇摇摇头,“不喝了。” 听到这话,霍越泽干脆的拧开水壶盖子,一口气将里面剩下的水喝的干干净净。 叔侄两人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随意消磨着时间。 风从遥远的天际吹过来,依旧带着枯燥干热的气息。 天边云卷云舒,湛蓝澄净的天空让人移不开眼。 霍越泽抬头看向天空,这样安静祥和,这样澄澈悠远,没有杀戮和斗争的生活让他无比贪恋。 在末世里,天空永远是带着不详气息的淡粉色,像极了地上随处可见的鲜血。 他能如此幸运的重活一次,有至亲的家人护着他长大,到如今,轮到他护着家人安心度过未来的苦难和暴风雨。 这个简简单单的世界,幸福的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小叔叔,你怎么了?”小明宇抬头问他。 “没什么,小叔叔觉得很开心。”霍越泽把小侄子圈在怀里,“明宇觉得开心吗?” “开心。”小崽子重重点头,一点也不犹豫。 陪着小侄子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输的人要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 霍越泽出手时故意慢了一步,恬不知耻的伸出剪刀赢了小崽子的布,让他对着墙自己慢慢数去,能数多少算多少。 磕磕绊绊数到一半,再玩一次石头剪刀布,让小崽子对着墙继续重数一遍。 一点也不要脸,光明正大的欺负傻乎乎的小侄子。 左灯右等打发时间,总算是等到崔家齐那货推着驮满砖头和水泥袋子的自行车走过来。 “越泽,我告诉你,”崔家齐扶住自行车把手,累的直弯腰喘气,“你下次再不带着我赚钱,打死我也不干这活了。” “知道了,下次就带你赚大的,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霍越泽让小侄子乖乖坐在屋子门槛上,然后跑过去帮忙把麻袋搬下来。 崔家齐擦着满头大汗说道:“这边有凉开水没?我口渴,去给我倒杯水来。” “没……”军用水壶里的水刚被他喝完了。 霍越泽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得起这货,解释道:“水龙头有水,可我这里没灶台,就没法烧水,你要不嫌弃也可以直接喝水龙头里接的凉水。” 就是可能会闹肚子…… 这回轮到崔家齐火冒三丈了,“滚吧,小爷不帮你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