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不过才十七岁,只不是一个青chūn期的孩子。 但嘴唇翕动两下,林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从母亲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绝望,和湖水般涌起的愧疚,他不忍心再出言责备母亲,因为她和他一样痛苦,甚至更加痛苦,因为她离开的是与她共度十几年的男人,曾经许下天长地久誓言的人。那句“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终究还是让林洱心中的弦振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妈,你们为什么离婚。”林洱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有雨水压迫,他还是很想问,他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知道为什么那天父母会吵架,那些破碎的话语,一种冲动bī迫他继续问出声,“你们那天说到的什么项目?妈,你们怎么了?” 林母的头发散开,她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这让林洱的心沉了下去。林母还是没有说,她有些颤抖地梗着脖子,眼眶里流下泪水,像是压抑到了极点:“怎么了?你应该去问你爸到底是怎么了……” “对不起,妈妈不会做错误的决定的,对不起我选择现在跟他离婚,洱洱,你,你要好好长大。”林母依然没解释,林洱却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许多他无法知道的意味,他猛然发现事情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在一个他远远不熟悉的领域。 林洱看出来母亲已经做到她的极限了,他咬了咬嘴唇,心脏里的酸楚已经彻底打翻他,转身,离开,已经是不经过大脑的举动,他转身上楼,脚步如同沼泽的泥一般沉甸甸。 窗外的bào雨仍然在继续,洗刷着世界,洗刷着灰色的墙壁和满墙的爬山虎,走上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林洱忽然觉得腿像是抽筋一般酸麻,有什么东西狠狠地从他心头剥落,这次没有歌声的掩护,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母亲在哭还是雨声。 关上房间门,林洱没有开灯就直接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他倒在chuáng上,bào雨的痕迹被窗帘遮盖住。林洱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泪水如同雨点般落下,落在被子上,他哭的很放肆,呜咽的声音全被雷电声吃进腹中,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像是雏鸟的悲鸣,无声地淹没。 那一刻他像是整个人解离了一般,身体灌了铅样倒在chuáng上,四肢都不得动弹,灵魂却好像已经飘出了体内,游逛在bào雨中被淋湿,被打的粉碎。 他哭啊,他为什么哭呢?好像是为了很多很多事情,但那些事情他又好像一件都说不出来,恍然之间只觉得所有都是假的,如同电影里夸张的悲情镜头,主角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震耳欲聋,但是是假的,全部都是。 只有眼泪是真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洱哭累了终于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一切都安静下来,他又做起了梦。 依然是黑色的河流,周围是荒原,空空dàngdàng,林洱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他只能听见,听见无数尖锐刺耳的声音,争吵着撕扯着,直到忽然之间,他听到有人在温柔地叫他,于是天光乍破,梦停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陷入一片漆黑,林洱睁眼只觉得眼睛酸疼,喉咙也是酸涩的,大概是哭过劲的缘故,他摸索着下chuáng,打开了房间灯,突然的光亮让他遮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 chuáng头柜上放着的小时钟已经显示晚上九点快半,他睡了很久很久。林洱沉默了一下,觉得浑身上下都空dàngdàng的,他抬手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跳起来到窗边拉开窗帘。 bào雨已经停了,只有很细的雨丝还在继续,林洱看着远处的灯光,嘴唇翕动两下,幡然醒悟一般打开衣柜,套上一件黑色外套,拿起手机推开门跑了出去。 客厅变成了一片漆黑,林洱明白母亲已经不在这里了,他目光匆匆掠过,一边披衣服一边跑出大门。他知道现在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也知道沈季淮马上就要到小巷的门口。 这时候,他真的很想见他。 路边的路灯投she出微亮的光,照亮了一个个小水坑,洒在路面上像是一个个小月亮。林洱小心翼翼跨过去,但鞋上还是不小心沾上了些许水,他顾不得这些,一路快走到小区门口前的巷子口。 林洱本来走的很急,在将到的时候却放缓了步子,他抬起头,隔着路灯昏huáng的灯光,被照亮的雨幕,耳边响起安静的水声,很远又很近,天空中只有云层,而他的面前不远处,沈季淮手里拿着校服外套,眼神带着点诧异,下一秒向他跑来。 “怎么来了?”沈季淮刚凑近就问,在看清楚林洱的脸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你哭了?怎么回事?”他抬手抚上林洱的眼角,很轻很慢地擦了一下,无比温柔的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