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跑过一阵沉厚有力的脚步声,带着兵器摩擦着盔甲的清脆,一队护卫朝着东边疾速行去。 而这时,从一旁茂密的树丛中,钻出两个灵活的脑袋。 “这皇宫的侍卫,也太,太傻了吧?”一个声音评论着刚走过的侍卫们,虽然刻意压低,但还是可以从腔调语气辨认出,这声音属于韩如玉。 “你做那个城护队的队长时,更傻!”另一个声音悄悄地,取笑着。 “嫂子,你——” “别说话,走!” 话音刚落,两个矫捷的黑影从树丛中飞快地窜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踪迹。 成功躲过门口侍卫的韩如玉,上官曼二人,蹑手蹑脚地紧贴着墙壁行走,生怕被宫里的其他侍卫发现他们的行踪。 “如玉,应该是这边……”上官曼指了指通向坤宁宫深处的一条道路。 突然,韩如玉伸手一把捂住上官曼的嘴巴,自己也屏息不动。 身着黑衣的两人,就如同两尊毫无生机的雕塑,融入在了这漫漫夜色中。唯有两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在黑夜中更加闪亮灵动,不时窥视着周围。 “你有没有听说,上次在菱香院里,死了两个太监!” 两个小宫女拎着盏小小的灯笼,边细细碎碎地聊天,边慢慢前进。 其中一个机警地左右看看,未发现什么人,这才谨慎地开口。 “我听说呀,那其实是两个假太监。” “什么,假太监!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听秋菊说的。她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唉,倒是可怜了夏芙,就这么被当做了秋菊的踏脚板。你再见到过夏芙吗?” “没有,据说早被桂嬷嬷给处置了。她那是活该,可怜什么,谁让她要帮着安王妃,认不清自己主子!” 两人低声的耳语渐渐在寒凉的夜风中飘散,变得模糊不清。 藏身于暗处的上官曼却听懂了两人的对话,想必当初夏芙私藏了自己的那颗珍珠,不让皇后发觉,被这个叫做秋菊的小宫女上报给了皇后,这才导致夏芙惨遭私刑处置。 两人没有做多少停留,便小心移至方才上官曼所指那条小路上。 “夏芙所说,应该就是这边的一个看起来废弃的破旧房间。我们找找看。”韩如玉瞅着一溜整齐的房间,准备开始动手寻找,心里念叨着,但愿能早点找到。 “找上锁的,或者有被锁磨过的痕迹的。” 上官曼一眼瞥过那一排房间,冷声分析,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那间房间应该是有锁,不然夏芙也不会被关在房间里饿了几天几夜,况且那其中还放置着那么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嫂子。” 两人从第一个房间开始,轮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翻找过去。 月光被浓云小气地笼在自己的怀抱中,夜色便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可苦了上官曼韩如玉两人,怕夜明珠的光亮会招来夜巡的士兵,只得充分发挥手的感知能力,一间一间摸过去。 “这个。”韩如玉轻声呼唤着身后的上官曼,示意自己眼前的房间有一把锁。 上官曼轻手轻脚地走近,从耳后的头发上拿下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细的发卡,呼吸有些凝重。 虽说前一天拿锁试验开锁技能,练了整整一天,但是轮到实战时,上官曼依旧有些紧张。 “嫂子,没事,你只管开锁。我负责把风。”韩如玉那双眸子中,写满了上官曼看不到的信任。 但是如此的话语,仍是给了上官曼极大的信心。 “好。”只一个字,便是重重落下的决心与意念。 上官曼手心里逐渐浸出了汗水,可是手中的锁却依然纹丝不动,没有要开的痕迹。 再试试,再试试……呼,还是不行。 难道自学成才这么不靠谱? 上官曼无力地抹了一把汗,韩如玉还是在一旁全神贯注地仔细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这到底什么锁,还能比现代的各种防盗锁厉害?虽然自己也没有尝试开过现代的锁…… 上官曼忍不住快要骂娘了!心中也越来越急,慢慢焦躁了起来,手下的动作不知不觉也更加上了几分力道。 那根尝试了许久还仍旧坚韧的发卡,还在努力找寻打开心锁的道路,愈挫愈勇! “噔!” 细微的一声,昭示着开锁的成功,让在房间门口站了许久的上官曼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上官曼伸手,将韩如玉轻轻拉进了房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间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韩如玉从怀里拿出一颗小小的,但是特别亮的夜明珠,打量着黑暗房间中的事物。 “嫂子,好像,不是这间……”韩如玉瞅着只有一张躺椅,两张桌子,两把凳子的房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明明就是一间只放着些无用家具的空房间,为何还要上锁?究竟有着些什么东西,值得手里这把硕大的铜锁? 上官曼举着手里的夜明珠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房间一角的梳妆柜上,直觉告诉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只手搭在了梳妆柜的抽屉拉手处,轻轻地,用力。 一室光辉。 柜子中,是满满的金银首饰,珍珠翡翠,铃铛满目,纵使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尘土,却依旧是闪闪发光。 浅浅的?上官曼突然注意到 尘土堆积的厚度,似乎有些问题。 再定睛一看,便在抽屉的边缘处,发现了很明显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将这些首饰拿取时,碰掉了尘土,所以才会留下落尘厚度不一致的现象。 “嫂子,这好像多少年没有人住过了吧?”韩如玉一边在房间内缓缓踱了一圈,一边轻声和上官曼攀谈。 “看这首饰的设计,是好多年前的花样还有加工手法了,应该是荒废了好多年了。” “嫂子,看这凳子!”韩如玉有些激动地拉过上官曼,指着梳妆柜前的凳子。 光滑的凳子表面,在夜明珠淡淡的光辉照耀下,反着一层暗淡的光。 “我猜,这凳子最近有人坐过。难道是皇后?”韩如玉盯着凳子表面,一点一点推断。 上官曼笃定地答道:“一定不会是皇后。” “为何?”韩如玉不解。 “你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会踏进这布满尘土蜘蛛网的房间?会坐在这洒满灰尘的梳妆柜之前?” “那会是谁,有这间房的钥匙呢?”韩如玉追问。 “这,我怎么知道。”上官曼将抽屉送回。 被送回的抽屉中,静静躺着一支精妙绝伦的发簪,冰冷的银光表面,嵌着水色的翡翠玉,闪着幽幽的光。 上官曼确定在无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决定继续去寻找夏芙口中的那个房间。 韩如玉继续紧跟上官曼的步伐,在又接连顺利打开了两三个房间后,他有些怀疑,“嫂子,你说那丫头不会是皇后派来的吧?那房间会不会是不上锁的?” 此时上官曼手中的铜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去,上官曼一眼就看出了左壁放置的大大的书架,心中兴奋难掩,就是这里了! “如玉,门口把风!” “是,嫂子!”韩如玉得令,乖乖地守在门外。 从下往上,第三层…… 从左往右,第二格…… 这里! 上官曼的手指在厚厚的书的脊架上飞快地划过,染上些许落尘,最后停留在一册女德上。 将书从书架上轻轻抽出,上官曼迫不及待地翻开,一张夹在其中折叠的宣纸,呈现在她的面前。 夏芙果然没有骗她。 上官曼轻轻打开有些泛黄的宣纸,凑着夜明珠,待看清了画上的人物,心中满是惊讶。 看看这宣纸的泛黄程度,应该画的不是自己。那便是说,多少年前,有这么一位女子,真真与自己是极像的。 可是又不太像是娘亲,娘亲怎么会有这么多富丽的首饰着身? 就算这是娘亲的画像,又为何会在这皇宫大院之中? “嫂子,”韩如玉在门外轻轻叫着,打断了上官曼的思绪。 “宫里那边好像走水了,乱哄哄的。” 上官曼闻声,将宣纸折好放在自己怀里,书放回原位,快速走了出去。 “拿到东西了,我们走。”上官曼一边将锁重新锁上,一边冲韩如玉打招呼。 待到二人欲要回到上官曼在太后慈宁宫的住处时,才发现,那滔天的红光,正是来自慈宁宫。 两人心下一惊,忙加快脚步朝着慈宁宫赶去。 所幸不少士兵都被抽调去赶着灭火,一路上两人的行迹倒也没有人注意。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 越走近慈宁宫,手忙脚乱灭火的太监宫女们,就越乱糟糟的。 “快!快!那边那几个,你们手脚麻利着点!”侍卫长站在一旁,尽力指挥着乱成一团的士兵。 彼时空气中都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似乎还飘散着带着点点火星的灰烬,带着让人窒息的焦灼的烟雾,想是要燃尽这空气中延续生命的氧气。 上官曼同韩如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正在盯着众人救火的太后。 还好太后安然无恙。 此刻太后心里都是满满的不安,与深深的愧疚。 曼儿,曼儿,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不然哀家要如何向如夜交待? 太后两道焦急的目光,直直盯着旺盛的火势,心里不停地向着老天爷祈祷,祈祷老天爷保佑上官曼母子平安。 皇后冰冷的眼眸,并没有因为眼前这浩浩火势而带上一点点温度。眼底幽幽的水光里,似乎染上些许轻松的意味。 “母后,虽然这火势极大,但想来安王妃乃有福之人,不会遭遇不测的。” 皇后扶着精神略显不佳的太后,轻言安慰。 太后不说一句话,只是眼睛直直盯着越来越低的火苗,越来越小的火势。 “启禀太后,”负责救火的将士头领单膝跪在太后面前,“没找到,安王妃……” 太后一听,根本不顾自己往日里慈祥安宁的形象,当即破口大骂。 “什么叫没找到!继续给哀家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讯赶来的皇上,上前安慰着太后,“母后,放心,那丫头可是福泽深厚之人,不会有事的。” 其实皇上自己心里也在发憷,韩如夜带兵在外,按照两人如胶似漆的感情,若是上官曼有个三长两短,如夜…… 上官曼心里急着不知在何处的紫淑,却不敢贸然冲出跑进大家视线之中。 两人藏身于众人身后的重重黑影之处。 突然,一股疾风冲背后而来,二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统统扯着衣领带走。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落地的韩如玉一跳,挡在上官曼面前,做好准备,怒目对抗着眼前高大的黑影。 一 想到刚才自己的无力抵抗,韩如玉心里的那根弦便绷得紧紧的,似乎不敢放松。 “哦,你们说说我是谁?”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在上官曼听来是那么的熟悉。 “白伯伯!您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再借着远处投来的淡淡的光,上官曼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脸。 “难道,您就是荣华的父亲,白家家主?”韩如玉惊讶于上官曼态度的瞬间改变。 “嗯。”白家主微微点头,“你这丫头就是爱乱跑,倘若我不看着你点,又不知要出什么事。” 白家主心有余悸,一开始看到上官曼居住的房间起火,心里突地一跳,早就想到了上官曼进宫可能不太平安,可是没想到她的灾难来得如此之快。 急急忙忙冲进房间里,却未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心里才放下一块大石头,也是,按照那丫头的机灵程度,怎么可能呆呆的窝在房间里等死? “白伯伯,方才小辈有些失礼,还望白伯伯海涵。”韩如玉得知眼前之人的身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哪里的话,倒是草民应该拜见景王爷。” “哎哎,白伯伯,您这话可就是折煞我了。既然我三哥都尊称您为伯伯,我这个做小弟的,自然也应该如此嘛!”韩如玉有些不太好意思。 “难怪荣华常将你们兄弟二人挂在嘴边,今日一见,景王爷果真也是率性之人。”白家主瞅着韩如玉彬彬有礼的模样,心中对自家儿子择友的标准暗自称赞。 “白伯伯,以后啊,您叫我如玉就成。改日,我请您去京城里最大的川菜楼里喝酒!”韩如玉感到了自己身上赞赏的眼神,兴奋不已。 “好,好。”白家主嘴里说着,心中可念着,这小子也忒机灵了点吧,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那川菜楼是他的?荣华都念叨了好久了…… “王妃?原来您在这里啊!让我一通好找!”紫淑不知从何处觅来,看到上官曼,一阵惊喜,可算是找到了。 “紫淑,没事吧?”上官曼瞅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紫淑,觉得自己这一问有些多余。 “哪能有事?我倒是看到白伯伯冲进房间里,很快又出来了。可是我这速度,根本就追不上……”紫淑冲白家主嘿嘿一笑。 “不过,我现在怎么办啊?看皇祖母都快要急疯了。”上官曼不知应该要怎么走出去,可是又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这个好办,你看这样好不好?”白家主眨眨眼,计上心来。 太后等人正在烧成一堆黑炭的废墟前悲伤着,就看见远处走来三人,中间那个,怎么看,怎么像上官曼。 太后用手帕擦擦眼,不会看错了吧,曼儿还活着? 皇后也用手帕擦擦眼,不会看错了吧?上官曼居然还活着! 皇上一眼就认出三人,正是自己的好友白素,上官曼,还有一个小丫头。 “皇祖母,皇上,皇后娘娘,曼儿前面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又不敢惊动了皇祖母,便带着丫头自己去了趟太医院,正巧躲过了这一劫,倒是让大家担忧了……” 上官曼说着,眼里的汪汪泪花乱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太后经过这次惊险,再眼瞧着上官曼快要肆意流淌的眼泪,哪里还敢说什么重话。 “曼儿啊,你现在肚子里,可是哀家的希望啊,有什么惊动不惊动之说,以后有什么,就只管说。所幸这次没伤到你……” 太后搂着上官曼,心里顿时踏实了下来。 “唉,对了,白素,安王妃这身子,可好?”皇上不忘问起白家主,上官曼和孩子的状态。 “回皇上,并无大事,只是吃多了撑着了。”白家主随手找了个理由。 窝在太后怀里的上官曼一愣,她又不是荣华那个吃货,以后让她安王妃的一世英名往哪里搁? 太后听到皇上口中的“白素”二字,登时放下心来,这白素是多少年来同皇上交好的名医,他诊断的结果,应该不会有错。 而呆在太后身旁的皇后,则是顿时煞白了脸。 白素,白素,皇后心里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慌乱不已。 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草民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白家主冲二人作揖行礼。 皇后心里正淋着暴风雨过大海呢,就听见一声唤着自己。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 皇后强颜欢笑,“呵呵,好久不久了啊,白素。” “既然安王妃无事,那大家都散了吧。你们年轻人先聊着。今晚,曼儿你同哀家睡。” 太后将众人遣散,带着上官曼回去睡觉了。 这晚,折腾了一个晚上的上官曼,缓缓走进了梦境。 “曼儿,娘亲无能,无法看着你的孩子出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低声啜泣。 眼前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飘忽不定。 “娘?是你吗?”上官曼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始终无法实现。 “曼儿,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娘,曼儿想你了,曼儿想见见你……”熟悉的声音,勾起上官曼心里久远的回忆,但止不住的思念,就像挡不住滔滔洪水,一泻而出。 “娘亲也想你了。” 眼前的白雾渐渐幻化出人形,勾勒出面庞。 袅娜身姿,盈盈带风,肌白如雪,吹弹可破。 上官曼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宣纸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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