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廷尉署确实跟郡主府顺路,她刚才已经说过没有避着他,那也不好再自打嘴巴拒绝他的好意。 “好啊,那就劳烦陈廷尉了。”翟似锦微笑点头,“只是不会耽搁你的公事吧?” 记住你是个有公事在身的人,别送我了,快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陈熠隐约察觉到了她话里的疏冷,脸上笑意渐淡,温柔有礼地道:“不耽搁,原本就是顺路,郡主请吧。”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翟似锦硬着头皮,讪讪笑着点头,转头看见燕燕好奇得双眼冒jīng光的模样,深觉自己被陈熠拿捏得死死的。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回府去,别耽搁了陈廷尉的公事。” 燕燕被翟似锦无缘无故呵斥了一番,吓得小身板一抖,连忙让开了路,扶着翟似锦往朱红夹道上走去。 一路行至宫门,翟似锦坐马车,陈熠骑马。 陈熠今日似乎比往常话多,翟似锦坐在马车里心绪乱杂时,不其然听见他在外面询问,“郡主过些日子也要去晋阳侯府给老太君贺寿?” 这话适才在景阳宫的时候,萧皇后就当着大家的面问过两回了,她也如实回了萧皇后的话,当时陈熠肯定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翟似锦心里这样想,但嘴上已脱口而道:“我与晋阳侯府并无深jiāo,他家老太君高龄寿诞,我照着规矩给她送份贺礼去就是了。但张贵妃指名让我陪着她一起去,此事舅舅也已应允了,我便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她能拒绝的前提下,就是赵宜乐坚持要与晋阳侯府退婚。 但赵宜乐要是一直坚持退婚,张贵妃肯定会想法子再为难翟似锦,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翟似锦依着车厢壁一阵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陈熠还未回话。她凑到窗边去掀起了帘子,瞧见陈熠略yīn沉的侧脸。 陈熠注意到马车的帘子被寒风雪花chuī得动了动,下一刻就显露出一张明媚娇丽的面庞来,配着衣襟上勾着一朵朵的梅花,犹似在红梅林中,立在枝头最显眼处俏然的那株红梅。 他不知不觉看晃了眼。 翟似锦凝视着神情恍惚的他,突然出声提醒道:“陈廷尉小心。” 陈熠攥住缰绳,驱使马儿绕开了一块半人高的拦路石,“……” 翟似锦撩着帘子,一本正经地笑话他,“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我要是不提醒你,你是不是就要撞过去,然后摔得人仰马翻?” 陈熠掩嘴咳了下,喉结滑动,凝视着她的笑靥,她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娇媚撩人。 “郡主笑得十分不厚道。”他声音略沉,似是不悦了。 翟似锦顿时懊恼起来,回想起两人关系并不亲近,甚是连朋友都算不上,自己还这样笑话人家,确实不厚道。 “陈熠,要不咱们jiāo个朋友吧,这样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笑话你了。” 她敢保证,这话要是换做别人来说,估计会被陈熠瞟过来的冷眼戳得浑身是窟窿。但她没这个顾虑,她只是想有个合适身份跟陈熠说话。 朋友这个身份就很合适,能说话,能开玩笑。而且她也不用为了忤逆长宁帝而感到苦恼,朋友嘛,走得亲近点也无妨。 那厢陈熠闻言,气氛却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之后,久到翟似锦以为是自己失礼逾越了想要收回这句话时,陈熠轻喃着问,“只是朋友?” 翟似锦道:“像你跟皇兄那样的朋友,虽然相处甚短,但是能无话不谈,引为知己。” 陈熠唇角的弧度彻底淡下去了。 翟似锦:“……” 一人在外面的霜雪寒风里,一人在华丽温暖的马车里,两两对视,翟似锦用手抠了抠眉心,局促道:“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那就算了吧……” 陈熠眼底的诧异闪得极快,再抬眸时,他脸上只剩下一抹淡笑,轻嗯了声。 翟似锦听着他嗯了一声,却也不知他应承的到底是前面的“jiāo朋友”,还是后面的“算了吧”。 她视线划过陈熠寒冽的侧脸,最终落于他神情晦涩的双眼。 所以他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做朋友多好啊,有了光明正大说话的机会,她也不必担忧他被长宁帝责罚。 他要是拒绝了,那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终究还是翟似锦耐心差了些,额头抵在窗边的木条上,再三踌躇才问出了口,“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陈熠骑着马伴随在马车旁边,距离翟似锦的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能轻而易举看到她垂眸时掩下的一片深浓失望。 “郡主千金之躯,若要与臣jiāo个朋友,怕是于理不合。”陈熠注意着她神情的变化,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郡主开口了,臣岂有不从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