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骚乱在绯红压倒性的战力下很快结束,剩下三名黑衣人也被绯红打晕,等衙门的人来了之后就带到了监狱里去。 许氏被云岚送回到了客栈,这个点展博和茉莉花也结束了难民救助站的工作回来,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许氏这个美妇人。 平常坐不住总喜欢在房子里上蹿下跳的绯红这时候异常安静的待在房间的角落,一双异色眼眸盯着许氏纹丝不动。 夜色降临,云岚在屋里多点了两盏烛灯,把屋内照的更亮一些,充满光明和温暖的室内会让刚刚遭受过惊吓的许氏得到一些缓和。 如果是其它情况下云岚这贴心的准备自然是会起作用,可一直被绯红盯着,许氏只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直冒。 “放心吧许夫人,那些绑架你的人已经被送入了大牢,现在的你已经安全了。” 云岚在许氏的对面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尽量露着善意和蔼的笑容。 带着假面具也足以让云岚的善意传递出去,许氏心稍安一些,她站起身,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压左手,右腿后屈,屈膝,低头,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云岚大人出手相助,小妇人在此感激不尽!” 这一礼行的虔诚,若不是云岚她一定会在受侮辱之前自行了断的。 “许夫人客气了。”云岚起身双手虚抬:“你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是,多谢云岚大人体谅。” 重新回到座位,许氏便沉默着不说话。 见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思虑了片刻后云岚主动问道:“好了许夫人,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跟我们讲一讲你是什么人,那些来抓你的人又是什么人么?” 就算他再笨也该看出来眼前之人的不简单,否则怎么会有人专门冒险来劫持一个妇孺呢? 再联想到之前那些家伙,他没看到也判断不出来那些家伙的实力,可根据绯红所说,那几个人里面任意一个都能打十来个穿着黄皮子的人。 绯红所说那些‘穿着黄皮子’的人就是衙门里的普通衙差,这等实力可比李才那县衙里的捕头还厉害不少。 他现在可还在卯着劲的捣鼓‘难民救助站’,这几日还要去外县采购东西,要是这么一群家伙在这时候捣乱那麻烦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算戈阳县里的人,单外面的难民们就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人,而戈阳县衙门能动用的也就一百来号人。 他拿出的银子还有不少存在县衙里面,平日里就是衙门里的人在守着。 可要是这伙人以那些银子为目标,恐怕只有衙门里同时有个二十来号人才能护的住。 这还只是假设有只有这么一拨人的情况下,若是再有几波人顶上那些银子,恐怕就是专门把展博这个大内侍卫调过去都不太安稳。 戈阳县上能用的人还不多,展博别看是个练武之人,可世面见的多,还在宫里当过差,用起来那是一个顶十个,没展博这几天忙前忙后四处跑这进度至少得再拖个两三天。 所以他必须要清楚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是盯着许氏来的,还是盯着钱财来的。 被云岚夹杂着质问的语气问着,许氏如实的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江南道御史柳青风的内人,我家夫君前些日子在家中死于非命,小妇人因回老家探望父亲所幸躲过一劫,可杀了我家夫君的那些人还盯上了小妇人的性命,逃窜至此以为已经躲过了追杀,没想到……” 江南道御史!? 江南道御史,说起品级来就是一个正五品的小官,跟四品的府台比还差那么一级。 然而云岚意外的地方是江南道御史的特殊性,这虽然是个五品的小官可管的可不小。 江南道御史,全称江南道监察、督查御史,这个职位不分管任何州县乡镇,也不属任何州府管辖,只有江南道道台才勉强算的上是他的上司。 不分管任何州县乡镇,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对江南一带官员的督查和上谏,包括比他们还大的州 府,甚至是顶头上司的道台。 像这样的官俗称‘言官’,品级小权力大,他们所参奏的折子重要性跟二品大员参奏折子的优先性几乎对等。 可想而知这样的官权利有多大。 理所当然的,这样的言官不可能多,全国上下也就不到200来位。 同时也是个得罪人的活,这就跟上学时候专门跟老师打小报告的人一样招人嫌。 更重要的是,江南道的监察御史要是参你参的够狠,一旦查明要的可是你的身家性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朝廷委任的官员,就算是个九品芝麻官的罢免也是由皇帝亲自过目审批。 一个正五品的江南道御史,要是就这么被人杀了灭了满门那可还了得? 这事要是传到女帝耳中,到时候一怒派兵南下肃清江南官场也不是不可能啊…… 云岚两只手放在桌上,左手抬起手背抵在鼻下和唇前,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叩。 “如果说。”他抬起头,一脸严肃的看着许氏:“如果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你可知道你家夫君,也就是江南道御史柳青风是被何人所杀?” 许氏摇了摇头:“奴家也不知道夫君到底是得罪了何人被杀害,可要说谁最可能,那一定是河道总督徐文才!” “为什么?”云岚皱眉问道。 河道总督,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向要告垮一个正二品的大员无疑是痴人说梦话。 三品的道台就可以称的上是一方的封疆大吏,再上一级的正二品大员权利该有多大呢? 简单的说一点,全国的河堤修建和河防都是由他所管理的。 河堤修建每年朝廷和地方都要拨多少银两,再加上河防的军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实权还有兵权。 等等…… 云岚猛然抬起头:“许夫人,你的夫君江南道御史可是要参河道总督徐文才贪墨修河公款一事!?” 许氏大惊,“你怎么知道!?” 妈耶,还真的给撞上了? 云岚紧皱着眉头,女帝派他下来主要就是查看河堤溃堤的事情,如果是有人贪墨修河公款偷工减料造成河堤溃堤导致近万亩良田被冲垮,近十万难民流离失所,那么总管全国河道的河道总督徐文才自然是难逃干系。 一个言官如何能招惹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品大员,也就只有参奏了对方。 而能参奏河道总督徐文才的事情,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最近才发生的河堤溃堤事件。 若真是这样,怕是江南河堤溃堤事件背后真的是有人贪墨了修河公款,导致河堤偷工减料遇到大水便溃了堤。 即便是云岚已经料到这次南下之旅不会太平,可怎么也没想到能够牵扯到河道总督。 要真把这么个河道总督搞垮,他云岚就真的在全国出名了。 然而实际上他这么个小钦差办几个四品知府就不错了,碰三品的道台都得掂量掂量。 二品? 得了吧,身边就展博这么一个大内侍卫,还是借来充排场实力不是最顶尖的。 人家连江南道御史这种言官都敢杀,他这种除了女帝没人知道真假的钦差还不是说宰就宰了? 别说绯红战力强,就算强,那也是有限度的啊,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看着云岚的脸色无比凝重,许氏的心也凉了一半。 不过这也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二品的大员,手里握着多少的权利? 普通人一听被吓的尿裤子都正常,像云岚这种只是面露严峻已经是勇气可嘉。 “云岚大人。”许氏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奴家不会连累云岚大人您的,今日能够救下奴家已是万分感谢,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云岚叫住了许氏。 许氏的脚步停顿,头也不回的问道:“云岚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若是今日之恩,奴家日后必有重谢。 ” 她现在很怕,有绯红这样诡异的人存在她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大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若是这人想将她拿住,送给河道总督徐文才做一份‘见面礼’,那她可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今日之恩?这就不必了,今日救你是因为你的丫头忠心,肯为你低头求我,我应了,也做了,你不必回什么礼。” 云岚吐出口气,靠在椅背上:“杀手的事情你们不必担心,你们暂且在这悦来客栈住下,在下别的本事没有,保你们一时周全还是做的到的。” 现在是被难民们绊住了脚没办法去查,可最终他还是要查这案子的。 所以许氏不能走,她一走这修河公款的贪墨案就彻底没了搜查的方向,他不能看着这样一个知情人就这么走掉。 不如说他更害怕她们两个半路就被人杀掉,那些家伙连江南道御史都敢下杀手,其它知情人怕不是也被私底下清理的差不多了。 若是让许氏走了,想要再找线索就难了。 听到云岚的话,许氏惊讶的转过身:“您说的可是真?” 她没有想到爆出河道总督徐文才的名字眼前这个神秘的商人还能够如此的淡定,甚至还要护她主仆二人的周全。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许氏拜倒在地,磕了个响头:“奴家叩谢大人之恩!” “起来吧。” 云岚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这个决定做的也是不容易,要知道保下许氏主仆二人,那就是摆明了要跟河道总督作对。 “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安排你换到我们隔壁的房间来,好接受统一保护。” 许氏再次叩首:“是,奴家谢过大人大恩!” 云岚沉默不语,根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许氏所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至于事实到底如何那还得等他调查过再说。 他更加关注的点是许氏这个女人本身,身为一介女流有着千里告御状的决心和魄力,之前那封邀请信想必也是为了笼络他而准备的。 看着退身离去的许氏,云岚忽然开口道:“如果没有今天晚上的意外,你下午送给我的那封信,是准备晚上邀请我来说这些事情的么?” 他很好奇是什么让许氏决定把他这么一个人陌生的男人作为拉上船的选择目标。 是因为他这些日子做的善事么? 许氏闻言身子顿住,旋即露出一丝笑容:“大人您觉得该是如何呢?” 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许氏一点头退了出去。 房屋们关上,一旁的展博就连忙说道:“那什么,大人,你看今天这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我就下去睡觉了。” 说着,视线疯狂往旁边的两个方向瞟。 “啊。”还在回味许氏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云岚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展博,下去休息吧。” “是!” 得到许可,展博一溜烟的就跑出了屋子,这地方可待不得,没见旁边两位身上散发的黑色气息都快变的肉眼可见了么! “云岚大哥。” “嗯?什么事啊茉莉花。”云岚抬起头微笑道:“你今天忙了不少时候辛苦了,也赶紧回房休息吧。” “不急。” 然而还在回味许氏临走前那一番话的云岚听到这没有感情的声音顿时抬起头,这才发现平常柔柔的茉莉花此时眼神空洞,脸上的笑容也是那么的让人瘆的慌。 再看角落,绯红的那一双好看的异色双瞳此时也闪烁着猩红的光。 这是怎么了!? “云岚大哥。”茉莉花一步一步的逼近:“邀请信,是什么呢?” 背后汗毛炸起,视线不断在两个姑娘间徘徊。 “那个,茉莉花小姐,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云岚堆着僵硬的笑容,不断摸索着想往后退。 “哪有啊云岚大哥,我们还是先来说一下那份邀请信是事情吧。”茉莉花脸上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