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景。 昏暗沉沉的夜色里,阴雨连绵,红砖砌瓦上沿绵的水珠滴落,线落成珠,滴滴答答。 青石板缝间雨水成注,一个瘦弱亲切的背影,雨中跪着一个少年身影,旁边则是精致漂亮的顾梨穿着伞。 霍淮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顾梨将大半伞倾向他那边,以至于自己肩头都被淋湿,发髻凌乱。 “小九,过来。” 皇帝唤了一声,脑海里想到自己当年同徐念仪冒雨相见,不禁一阵触动。 顾梨同她又是那般相似,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油然而生。 顾梨朝皇帝这边看过来,但是并没有过去,而是喊道:“父皇,你让淮晏哥哥起来吧。” “要不然我就陪他跪。”说着她真要有动作跪下去,但是被霍淮宴阻止了。 皇帝见状也快步上前,把两人都带到了养心殿,让人准备干净衣服给两人分别换上。 霍淮宴低着头仍旧倔强,顾梨立在身侧,一副想开口求情的态度。 皇帝一眼看出来,心里也有了主意,便先开口说,“朕行事会有分寸,去把湿衣裳换下,省得着凉。” “皇上决定查案吗?” 霍淮宴坚持方才的问题,俊逸的眉眼平静沉稳,隐隐有一丝当年襄南王的影子。 皇帝攥紧龙袍袖子里的手,越是不想面对,就越是要解决。 那件事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多年,他与徐念仪的感情因此不复当初。 今夜,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 “查!”皇帝轻启薄唇,带着威严的吐出一个字。 霍淮宴拿出来的证据,他已经让人去调查,若是属实,绝对不会冤枉了任何人! 尤其是她…… 皇帝心里也有一丝还怕,倘若这些是真的,那自己这些年岂不是亏待了徐念仪? 他不敢去主动打听,但也是也能想到,在深宫之中不得皇帝宠爱的女人,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顾梨眨着弯弯杏眸,白净的脸颊闪过一丝疑虑,她好像从皇上眼中看到了酸涩、亏欠。 不只是对于霍淮宴跟襄南王,还有自己娘亲。 “父皇,你终于要证明娘亲的清白吗?” 顾梨撅了撅嘴,小跑到皇帝跟前,那委屈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娘亲这些年,这些年……”声音开始哽咽,但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皇帝沉重地点头:“朕决定为襄南王翻案,也给你娘亲一个清白。” “父皇呜呜呜……”顾梨一头扎进皇帝怀里,喉咙如同小猫一般发出呜呜的声音。 皇帝对她怜爱更甚,一双手圈着她,视若珍宝。 霍淮宴见状,这才肯换衣裳,等他换好再来时,大殿里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趴成一排。 虽然当年的人死得死,伤得伤,但总还有些活口。 他们伏着脑袋,身子颤抖。 顾梨坐在皇帝膝下的位置,还给他赐了座,他才坐下,听到皇帝厉声问那些人。 “朕既然让人开始查,那就势必会将这事追查到底,你们说不说都是一个结果,但主动坦白,朕还能从轻处罚。” “皇上……”一个声音开了口,还没说到话的重点,就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旁边还有三四个,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知道的。 “皇上,奴当年确实收了钱办事,但也是一时糊涂啊!”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您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奴才们也是有苦难言啊!” 把几个人所言串联起来,大致应证了霍淮宴呈上来的证据。 那也就是说,襄南王是被冤枉的,徐念仪确实清白。 皇帝怒不可遏的站起身,直接上前将脚边一个人踹倒,身子连翻了好几下。 “有什么说不得的苦不妨告诉朕?你们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做出这种陷害忠良之事,天理昭昭,王法何在?!” 第二个人闻言,突然发癫大笑起来,“哈哈哈,皇上若真与徐念仪感情深厚,又怎会不信她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果然是没说错,徐贵嫔曾经再如何得宠,现在还不是如蝼蚁任人欺凌!” 这番话就如同火上浇油,皇帝听得眼角刺痛,嘴角抽、搐不止。 自己究竟让徐念仪吃了多少苦头? “不准你羞辱娘亲!” 顾梨纷纷不平的攥紧小手,要过来打说话的人。 皇帝及时将人抱起来,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语气透着决绝:“你们最好供出幕后之人,朕不信没人致使,否则全部拉下去砍了!” 事已至此,那几个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口不择言,句句如刀。 “哈哈哈你这皇帝当的真是窝囊,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古话说天下与美人不可兼得,皇上应该知足,徐念仪虽然确实貌美……” “看来你们连个好死法都不想要,那朕就成全你们,先全部带下去,朕日后挨个处置!” 皇帝眼眶发红,怒气翻涌,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将人带下去,听后发落。 顾梨跟霍淮宴面面相觑,彼此都没有言语。 雨还未停,皇帝离开了养心殿。 天明时分,昨夜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气息,徐念仪推开窗,想喊顾梨用早膳。 可当她出去的那一刻,看到外面的人却是被雨淋湿的皇帝,满脸落寞,整个人失了魂一般。 “念仪,朕……”他复杂的出声,不知如何说下去。 叫她原谅自己吗?自己这些年做过的哪一件事值得原谅?她又会对自己说什么? 徐念仪先是震惊,而后便装作镇定,“皇上来的如此早,是想来用膳吗?小九还未起,我去喊她。” 她绕过人准备走。 皇帝突然大手一捞,把人抱进怀里,抵着她的肩膀不愿放开。 “不要跟朕这般说话……是朕错了,你原谅朕,朕……” 听到皇帝松口,这是徐念仪一辈子不敢想的事,尤其还是为当年。 她没有出声,皇帝愧疚的在她耳畔反复道歉。 “都是朕不对,你可以怪朕,可以怨恨朕,但是你不能离开,朕心里一直都有你。” 徐念仪鼻尖一涩,片刻后方启唇,“其实这些年,皇上也在嫔妾心里,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