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殊的心在往下坠,她恨道:“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是个渣男。” 沈恪一愣。 片刻后,席殊突然问:“你知道两年前的今天,小姨为什么会一个人来海边吗?” 沈恪缄默。 席殊笃定道:“你知道的吧。”海làng拍击坐着岸边的礁石,她怔怔地说:“我今天才想起来,她告诉过我,你就是在海边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后来你们又是在海边决定结婚的。” “她好爱你,她真的好爱你,你们本应该一起白头偕老的……” “我爱的人不是她。”沈恪叹了声,语气很轻,却轻易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爱的人是——” 席殊打了个寒战,哀求道:“别说了别说了……我觉得恶心。” 她指尖发白,先是惊惧随后又是愤怒。 今天是小姨的忌日,她这么爱他,他当初怎么可以背叛她,怎么可以接受别的女人的勾引,又怎么能够在今天,在刚祭拜完她之后又对另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 席殊气血上涌,突然就和小姨同仇敌忾了起来,她想为她报复这个负心汉,还有那个恬不知耻的第三者。 她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车速一下就飚了起来,今天元宵,市里热热闹闹的,城东的环海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马路上空空dàngdàng的。 席殊的目光一直望着海的尽头,只要她不打方向盘,这辆车就会直接冲出护栏,坠进深海里,他们会和小姨一样被汹涌的海水夺去生命。 罪人们,拿生命来赎罪吧,席殊仿佛听到上帝在她耳边这么说。 她入魔般踩死了油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颤抖,那是因为亢奋,死了就可以解脱了,她迫不及待。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席殊抬眼看到了后视镜中沈恪的脸,他脉脉地注视着她,表情既不惊惧也不失措,泰然得好像和她一起共赴地狱就是他之渴求,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感谢上帝,他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人们说爱总会让人疯狂。 席殊的心脏骤痛,她松了油门,方向盘急打,一脚踩下了刹车。 山崖下激起千层的海làng,像是炼狱之火,亟于将人裹挟吞噬,烧成灰烬。 席殊的身体因惯性往前一倾又脱力般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她松开方向盘的双手在发抖,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沈恪看着近在咫尺的海洋,轻叹一声,回头问她:“怎么不往前开了?” 席殊的眼圈再次红了,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绝望道:“死了……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沈恪闻言心口钝痛,他沉下声:“那就不回头。” 席殊阖上眼,表情寂寂,眼角湿润,她悲切地说:“你不明白吗?我们的关系……是死都不能死在一起的。” 沈恪握紧了拳,又松开了手。 命运三女神从不怜惜他,却喜欢和他开玩笑。 “我们之前说好的,互不gān涉,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其实谁都没做到,太糟糕了。”席殊深吸一口气,睁眼时眼角的泪水顺延而下,她讷讷道,“我很爱外婆,很爱我的妈妈……我爸其实也不错……我想过正常的生活了。” 沈恪胸口急痛,他闭上眼缓一阵:“像之前那样……我不会gān涉你的生活。” “我做不到……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了,十六岁的那个承诺,作废吧。”席殊望着远方,太阳这才从海平面上迟迟升起,光芒不盛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认命道,“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小姨丈。” 沈恪一颗心被海làng拍碎。 Chapter 23 那天从墓园回来后,沈恪一连两个月都闭门谢客,把自己封锁在别墅,没日没夜地窝在画室里作画,他像是进入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把全部的jīng力都投入在绘画中,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画笔下。 两个月后,郑亦霏上门去见他时吓了一跳,认识沈恪这么久她从未看过他如此láng狈,他好像是在沙漠里久徒的旅人,眼窝深陷,神色病态,下巴长出了青茬也没去修理,头发也长到了耳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落拓的气息。 郑亦霏着实吃惊,开玩笑说他越来越像个艺术家了。然而更叫她诧异的是他新作的那幅画,风格大变,要不是它置放在沈恪的画室里,她真不敢相信这是他画的画。 画上是一片汹涌的大海,海làng激越,悬崖壁立,海平面上一轮新日正露出半张脸,它散发出微晕的光芒,明明是日出时分,这幅画却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那一轮太阳不像是要跃出海面,而像是要被无情的海水给吞没,那一点微光似乎是它向世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郑亦霏简直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