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大祭完事,又过了二十天,这才撤掉了孝布白幡,但是白灯笼依然是挂着的,饭菜都是素食,这回不止主子们吃素,连带着所有的下人们也都是如此。 海姨娘吃着桌子上不见一点油腥的饭菜:“这回府里头可省钱了。” “是啊!”李奶娘有些心不在焉的夹了一筷子的嫩菜心炒粉:“听说所有的jī鸭鱼肉都不沾,下头进献来的都送去军中了,那里不用忌荤腥。” 所以都拿去劳军了。 “这都几年了?一点肉不见,一个个都快成兔子了!”海姨娘自己倒是不愁:“小河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这个不用担心,家里的菜品现在看着素净,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素菜荤做了,虽然说不能见荤腥,但是不妨碍多放点荤油。”素油,那是摆个样子,实际上,哪个菜里头不放点荤油呢? 别的不说,就说平南王跟王妃饭菜里的那道清汤白菜。 汤看着是清汤,实际上却是拿整只的jī骨架、羊骨头、整条的鱼先在大锅里头熬一宿,熬得肉都脱离了骨头,熬得汤锅里的鱼刺都熬化了,再停火,将里头的东西用笊篱捞gān净,剩下的汤水沉淀一番,只取上层的清汤,放在砂锅里,再放入白菜心最嫩的那一部分。 稍微的滚过一个开,就可以端出来倒进汤盆里,看起来清汤寡水的一道“清汤白菜”就出来了。 当然,也可以往里头放入豆腐跟白萝卜,这叫“清汤三白”。 如果在砂锅里再加入粉条的话,就叫砂锅炖四白。 这做出来的菜,看着清淡,瞅着素净,口味又好,还能让主子喝个半碗汤下去。 显得王爷王妃守制,简朴,又贴心。 这些小巧的手段,王府伙房里的几位大厨,都是jīng通的,不过能用这种心思做出来的饭菜,估计就不是海姨娘能享受到的了。 “只要不耽误我儿子,其他的我不管。”海姨娘却是个心大的:“吃什么不是吃呢?我早些年,连个烂菜叶子都没得吃。” “还是姨娘您心胸开阔。”李奶娘低头,有些愁眉不展。 “你这是怎么了?”海姨娘见她这样,不由得关心的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家那口子出门好多天了,这又是大丧,又是守孝的,也不见他回来,担心啊。”李奶娘道:“这几天我家那小子都是他姑姑在看着。” “我还没问过你家的情况。”海姨娘趁着这个机会,将儿子抱在怀里,关心的问李奶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见识,不该沦落至此啊?” 这个问题,迟早要问的,海姨娘就趁机问了出来。 赵仁河更是连饭都不吃了,他跟亲娘想的一样,这个问题早晚要弄清楚,不管李奶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好歹她也给自己跟亲娘一个解释。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李奶娘叹了口气:“奴婢本来是京中一大官人家的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跟小姐一起长大,小姐会的基本上奴婢都会,样貌清秀不是那种狐媚子,夫人当年的意思,是想奴婢跟着小姐陪嫁过去,给小姐固宠,结果老爷为官不慎,让政敌抓住了把柄,一封奏折上去,告发了老爷,全家都跟着吃了挂落,倾家dàng产的才将老爷少爷们从牢里头赎出来,跟小姐定亲的那家人也退婚了,奴婢这样下人们就被发卖了出去,奴婢因为是贴身的大丫鬟,教养的好,所以卖了个高价,当时就是奴婢当家的路过,看奴婢还可以,就买了下来,回到王府之后,与奴婢成了亲,有了孩子之后,正好赶上您也有喜,这就想着当个奶娘,奴婢本就是外面嫁进来的,算不得家生子,在这下人圈子里,颇受排挤,现在好了,奴婢给三孙少爷当了奶娘,看谁还敢说奴婢是”外人”!” 李奶娘的经历听起来毫无破绽。 就算是他们娘俩儿想要去证实……那也要有那个本事。 海姨娘是半拉主子不假,可是她手上没有可用的人,一个亲哥哥,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找三少爷? 那就更不可能了。 赵仁河倒是个男人,可他也太小了,四岁半,能gān什么呢? 还穿着开裆裤呢! 生活都不能自理。 不过海姨娘脸色不变,只红着眼睛擦了擦眼泪:“都差不多,都差不多,幸好啊,你这是当了正头娘子,比我qiáng。” 正室就能穿红,正红色! 妾室,只能是粉红色,一辈子都用不了正色儿。 李奶娘笑了笑:“是啊,奴婢是个幸运的,有那不幸的,就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可能是怕李奶娘想到不开心的事情,海姨娘在赵仁河偷偷地拍了拍她的手之后,就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儿子今年五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