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的灵魂体孤寂地坐在齿轮上，仿若一个永恒静止的雕塑。
    中转站的时间流动悄无声息，在数个昼夜过后，所有漫及空间的各个齿轮开始顺时针旋转，从慢到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来自小说世界的npc们聚集在了这里，他们都木偶一样直立着，睁着眼睛，神色一致，那就是没有任何表情。
    由于下一个小说世界因为未知的原因没能解锁，因此npc们便停留在了这个苍茫荒凉的中转站世界里。
    时间继续流逝着，忽然，其中有几个npc神情有了变动。他们转动各自眼珠子，看向四周，看向自己，看向彼此……
    并且，随着各自的觉醒，他们的面孔也开始有了变化，变成了曾经在小说世界披上的那具皮囊。
    小黄书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它进入到林茂意识海洋中，将人强行叫醒。
    林茂猛地睁开眼睛，然后瞳孔骤然一扩。
    对上三张熟悉的面孔。
    从齿轮上缓慢站了起来，林茂目光没有转移，继续同他们对视着。
    他现在的模样是最初的模样，不是小说世界，但似乎，从几个人的神色间，他们好像认出他来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觉醒，为什么，他们能够认出他来。
    心底疑问重重，不过他们没动，林茂也就一时没有妄动。
    郭铭翼从属于自己的黑色齿轮上漂浮了起来，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青年冲过去。他不认识那张脸，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很熟悉。
    郭铭翼停落在青年面前，他伸出手，去碰触青年的脸，青年眸色陡然一凛，身体迅疾地往后撤，抬起的手落了空。
    可也是这样，让郭铭翼确定，是他了。虽然面容不一样，可真的是他。
    “……林茂！”郭铭翼眼底有疯狂在聚集，他贪婪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冷漠的脸。
    林茂转目看向小黄书，同一时间，郭铭翼也跟着移动视线。
    他也能看到小黄书，这个认知让林茂惊愕。
    ——我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觉醒。这不对啊，上上个世界明明崩塌了，里面的npc该永远被禁锢在里面才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情况小黄书从来没有遇到过，它书页上一串乱码，显然陷入困境了。
    看来从小黄书那里得不到答案，林茂收回视线。
    “你还活着，真好！”郭铭翼一脚踩上属于林茂的金色齿轮，继续向林茂逼近，似乎不碰到林茂不罢休。
    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两个觉醒者，来自同一个小说世界的陆沛和刘信泽也先后飘了过来，他们两立在郭铭翼身后。
    彼此互不认识，但就刚才郭铭翼的话里，也都猜测到了，面前那个帅气冷漠的青年，是在之前世界里面的林茂。
    “都是假的，你做得一切，还有你说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是不是？”这话是刘信泽说的，他想起林茂死后的那些日子里，他每天夜里难以入眠，他背负着巨大的后悔，甚至用自残的方式，才能让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可事实上呢，全部都是谎言，那个说喜欢他的人，那个送他礼物，为他弹钢琴的人，原来全部都是在扮演。
    “林茂你厉害啊！”刘信泽笑着，笑容苦涩自嘲。
    林茂眸光漠然，没有任何负疚感，在小说世界虽然都是扮演，可是他一直都尽心尽责，扮演着贱受，被这些所谓的渣攻虐，虽然他们的角色设定都是被强加上去的，可是做的事，就是做过了，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就可以推卸掉一切。
    别说他不是真的贱受，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真喜欢上谁，只有蠢货，才会对npc动心。
    “现在你们知道了，要怎么样？直说。”林茂落回到齿轮上，视线从郭铭翼身上到刘信泽，再到一直没有发言的陆沛。
    林茂对陆沛多看了两眼，想必后来他过得不太好，就算到了这里，觉醒了，还有部分意识停留在原本那个小说世界。
    可怜吗？可怜。
    “到我身边来，跟我走。”郭铭翼伸出刚才落了空的手，声音刻意压着，但林茂听出了疯狂意味来。
    刘信泽飞过去，同郭铭翼比肩：“你喜欢的人该是我，和我在一起。”
    陆沛似乎也清醒过来，不过他没加入进来，继续在一边沉默注视林茂。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里不是小说世界，我不是那个人！”林茂摇头说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跟我走！”郭铭翼语气加重，周身有煞气开始涌动。
    刘信泽深深凝注林茂：“和我在一起。”
    林茂仰头看了下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很痛，身体很痛，被车撞的时候五脏六腑都撕裂的痛。这颗心被挖出去的时候，也很痛。刀子捅进来的时候，更痛。”
    林茂手从自己胸口移到腹部。
    跟着他接着道：“杀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是对他们每个人说的。
    “杀了他。”他让三个人杀了彼此。
    郭铭翼将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向林茂确定：“杀了他，你就会和我走？”
    “你不杀他，我不会跟你走。”而等你杀了他，我会结果你。林茂心里残忍地补充道。
    “好，我答应你。”郭铭翼把拳头落到身侧，他拧过头，看向陆沛，在对方惊惧的面色中猛扑了上去。
    陆沛虽然觉醒了，但力量速度体能等各个方面都比不上郭铭翼，他不停往远处躲，在npc和齿轮间逃逸，可是没出十秒钟，他被郭铭翼追上了。
    郭铭翼一手掐着陆沛脖子，把人拖着到林茂面前，当着林茂和刘信泽的面，一点点收拢手指。
    陆沛发出惨烈的叫声，听着都叫人毛骨悚然，然而其他两个人却都只是观戏般。
    因为是灵魂状态，所以任郭铭翼如何掐陆沛脖子，都无法弄死他，郭铭翼眼眸忽然一暗，另一只手逸上去，抓着陆沛胳膊，硬生生地咔哒一声扯断，扔到了无尽深渊底下。
    陆沛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郭铭翼扯断他两只胳膊，手上有沛然的力量波流动，他抓着陆沛头发，将人拽到他面前，将陆沛灵魂一点点吞噬进了身体。
    先是脑袋，然后是上半身，腰，腿。
    不一会时间，陆沛灵魂就消失在郭铭翼身体里。
    郭铭翼吞噬了一个灵魂，周身的力量变得更强大，他双目变得猩红，赫然一转，盯向了刘信泽。
    刘信泽缓缓露出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在郭铭翼攻过来的时候，也迅速迎上去。
    两人身手有的一比，你出拳，我踢腿，在空间内你来我往数招，一时间还难以看出谁占据上风。
    林茂依旧眸色漠然。
    ——难道他们中谁赢了，你就真跟他们走？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吧？
    小黄书不确定，觉醒者都是虐文大神在负责清理，现在一次就来三个。
    “你往上面看看！”林茂示意小黄书看向远处成千上万的npc们，小黄书幽幽转过书身，随后震惊地书页上又是一串乱码。
    ——他们？
    “又有觉醒者了，我们来猜猜，接下来都会有谁？”
    ——易家声，韩啸和乔……
    “变聪明了哦。”
    ——！！！
    如果一开始是刘信泽先出手，或者在郭铭翼吞噬陆沛中间他插入一手的话，应该是不会落败了，可惜他错了一步。
    吞噬过陆沛的灵魂，郭铭翼变得比开初更强大，刘信泽慢慢不是他的对手，手上脚下动作都有迟缓，郭铭翼看准一个时机，将刘信泽反手擒住，按在一个齿轮上，齿轮中漂浮了一个npc，由于他两的激烈打斗，身体不受控地飘浮了出去。
    郭铭翼抓着刘信泽脖子，将他颈骨拧断，然后提着瘫过去的灵魂，吃进了肚子里。
    吃了两个灵魂的郭铭翼身体有了一些变化，周围隐约有能力*动。他转动颈骨，松着拳头。两个人都被自己吃了，林茂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郭铭翼飞身快速冲向林茂身边，等脚落在齿轮上，发现林茂视线看着他背后某个地方出了神。
    同一时间，郭铭翼也感觉到有数道视线，其中两道很锐利。
    郭铭翼一把抓着林茂的手，像是宣告拥有权，然后才扭过头。
    同样也是三个人，并排漂浮着。中间那个一脸茫然，旁边两个都用同一种目光俯视林茂。
    “呵，韩啸，乔越，还有易家声，你们也来了。”林茂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看来这是要集体觉醒了。
    韩啸视线从林茂脸上转到他手腕，那里握着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手。
    除了那个世界他的角色是渣攻外，其他后面的几个世界，他也都有参与，不过都是路人甲之类的，他常出没的地方，似乎都只围绕着一个叫做林茂的人，到后面，他觉醒了，所有记忆慢慢复苏，他意识到了自己怎么回事，以及他所处这个空间怎么回事。
    应该是愤怒和憎恶的，憎恶某个玩弄他的人，肆意设定他的角色性格，肆意操控他的一切，可这些世界里，他都以旁观的视角看着林茂在扮演着贱受的角色，他的一举一动，都让韩啸觉得与众不同，他真的喜欢上了他，不仅是因为那个世界里面，还有后面的。这样的人，这样特殊有魅力漂亮的人，他想占有他，他想占有最真实最完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