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嘉并不接口,反而转头对王义说道:王公公,关于陛下病体,我有些下情要问,请公公暂带人在门外候一候。” 王义已经把他当成了华佗转世,连忙说道:陛下的身子是我亲手照料,大人只管问我……” 淳于嘉面色和悦,语气却十分监定:不只是这回时疫,嘉还有旁的事要问,请公公恕罪。” 宣帝已听明白了他要问什么,冷冷答道:此事你也不必多问,朕自有主张。” 淳于嘉自宣帝背后探手过来,落在他双臀之下,稍加用力,便叫他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王义不知就里,连忙答道:万事皆托与大人了,我先带人退下,请大人替陛下好生看诊。” 他走了以后,淳于嘉才放开宣帝,毫不畏惧地说道:此事臣本不该多言,然而陛下是天下之主,更该为天下人珍重。若这毒性始终不解,陛下是否一辈子都要受大将军箝制?将来就连国本只怕也……” 这毒一直盘踞在宣帝心头,也令他日日坐立不安,如今叫淳于嘉说破了,他羞惭之余,更带了几分期盼:幼道当真能解此毒?若能调得好朕的身子,朕也不惜一个千户侯给你。” 淳于嘉微眯起眼,冷笑一声:下这种yīn毒之物,迟早要有报应。臣定当竭力而为,只是若还能找到那药,解毒就更容易了。” 宣帝心中兴奋已极,几乎脱口就要叫人去库中寻那药丸。转过头又想到福宁宫被烧,那药说不定也随着化成了灰,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叹了一声:慢慢找吧,这也要看机缘。你先试着解,朕总是信你的本事的。” 21、侍疾·下 淳于嘉的药倒比太医院开的方子见效许多,或者说他这一副药真正到了宣帝心里,人jīng神一好,病就好得快。 每日照三餐用药之外,他还要给宣帝做两回药浴,并用止痒灭痕的药膏擦抹。抹药的时候几乎都是淳于嘉亲自动手,拿鹅毛沾了药膏,轻如飞絮一般点在疹子上,比宫人服侍得更经心许多。 宣帝成日躺在chuáng上,起身都是由淳于嘉搬动,开始时病体沉重,也想不到别的,后来私下也不免有些感叹——自己这辈子最难看的模样,竟一丝遮掩没有地落进了淳于嘉眼里。 就凭这份恩情,将来在朝中也该更提拔他一些——就许他死后供入太庙,谥个文忠吧。 这一场瘟疫来得凶险,半个月后,也终于彻底好了。宣帝上朝的头一件事便是越级提拔了淳于嘉,将他从四品吏部侍郎,直接提到了正三品中书侍郎,虽还比不上前世尊荣,但在朝中也算炙手可热了。 淳于嘉升官之后毫无骄矜之意,与朝臣来往也不大热心,得空只往宫中跑,和前世那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淳于太傅简直判若两人。 宣帝心中对淳于嘉不由得又多加了几分满意。尤其是在成帝那药丸叫人翻出来后,宣帝想起他时的眼色,热切得只差嫁个女儿过去了。 王义捧着盒子趁机也告了个私状:宫里的正殿都烧坏了,何丞相还不给银子修。陛下您看,若是早修福宁宫,这东西肯定早就送回内库了,哪用费这么大劲翻拣!” 宣帝眯着双眼冷哼一声:朝廷大事要紧还是一座宫苑要紧?废就废了,不必惦记。你看不顺眼,叫工部把地方拆平就是了。去把淳于侍郎叫来,朕有事找他。” 淳于嘉正在中书省忙着整理诏命,天子之命一来,喜得他连正jiāo接着的公务都顾不上,和上官同僚告了罪,随着王义就往后宫走。 进了垂拱殿,就见宣帝手边摆了个纯金嵌宝的盒子,见他进门,连礼都不待他行就叫道:幼道快来!王义,带这些人出去回避,今日殿中之事,不得让任何人听见!” 太监宫人才一出去,宣帝便换了脸色,紧皱眉头,亲手把淳于嘉拉到自己身边,将那药丸递给他看:幼道细看看,这药当中有什么成份,为何朕用后竟不能出:jīng……”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忙就住了口,借着喝茶遮了脸。 淳于嘉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拿过药丸轻嗅了一阵,又从腰间解下小银耳挖刮下几丝药末尝了尝,立刻吐在了手帕中。 宣帝一双眼几乎粘在他脸上,见他神色晦暗,心也往上提了几分,开言问道:这药当中有什么东西,幼道可能解么?” 淳于嘉摇了摇头,又立刻答道:陛下莫急,此物嘉仿佛在书上看过,且容嘉想想。” 两人对坐在屋里,越待越尴尬。宣帝几乎撑不住要叫他回去慢慢想了,淳于嘉终于红着一张脸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此物药性极qiáng,臣只尝了一口,几乎就有些昏头,这半天才想起来——这是百蛮那边产的巫药吧?不只是药性qiáng,还有乱人神智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