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再回首非当时人 柳绝音的身体狠狠地颤了颤。 孟千寻的耳朵宛如魔音一般,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她爱他……她爱他! 这一刻,柳绝音很想掩面大哭。 他想起最后一刻,她的尖叫声,那样尖利,那样疯狂。 你总是不需要我,你总是丢掉我! 那样绝望中带着死寂的呼喊,在这一刻,居然成了诀别之言。 在过往的生命里,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肖的影子,而他,似乎也总吝啬与给她与一种平等的爱情。 孟千寻摇头,终究是没有打扰他。 虽然未只见过那女子一面,但这个故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那女子的自卑。 肖是高高在上的乐神,而她只是一朵小小的兰花修炼成精。 她的根骨是她自己的,一身筋脉骨血却是肖的。 他们俩,离了谁都不能存活。 但是,肖会抚琴,于琴道已为臻至,她什么也不会,甚至所有的世界观,除了肖的一丝记忆,便只有当年跟随朱儿在凤栖山所见所闻。 柳绝音与肖,都是学琴之人。 那样的琴瑟和鸣,那样的同样高贵典雅。 她的爱情,低到了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了花来。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柳绝音也从未告诉过她。 第一眼见到那样一体共生的灵魂时,真正让柳绝音所接受的,是那个清新惠质的她。 月白的衫子,浸泡了钟灵毓秀的山川之气,那样的清新和纯然,让人不自觉就陷了进去。 造化弄人,孟千寻只得叹气,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知道柳绝音需要一个人静静。 …… 孟千寻下楼,却一眼看见了月寒生留下的那个本子。 随手捻起来翻了翻,却发现上面写的,是类似于自述的东西。 看这时日,是早就动手写了的。 孟千寻突然有些委屈,她恶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月寒生,你个混蛋,原来从来就没想着留下过!” 本子上写的,是肖与绝音在万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孟千寻甚至还没出生,朱儿也没有。 月寒生那时候不过是个刚登神位的毛头小子。 那是一段比这万古长天还要古老的爱情。 唯一可惜的是,月寒生在这段故事里,也只是个看客。 孟千寻怀着有些委屈的心情,打开了那本子的扉页。 千寻,绝音亲启: 亲启?孟千寻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继续往下翻看。 “据我上次讲的故事,还有些许不完整之处,我将其补全,绝音的故事才算完整。 “那时候,神魔之战中,柳绝音已然垂垂老矣,将行朽木,而肖亦是压力颇大。” 孟千寻看着,思绪好像回到了万年之前那场令人震撼的神魔之战。 那一战中,天界魔界死伤无数。 最终,魔界联合妖界,大兵压境,原本的昆仑仙山,仙界圣地惨遭侵略。 玉帝带着凡是仙界有些地位的神仙,举界搬迁,神界临危受命。 就是那时候,仙界与神界才有了如今彻底融合的态势。 最终,那一战,魔界损伤不计其数。 魔界之主被封印,妖界臣服,神界和仙界才得此安稳。 当然,神魔之战之中,虽然人间亦有死伤,但终究不可全部侵略。 魔界与神界,同样同时想将冥界拉拢过来,得亏冥界一直示弱,隐忍不发,才最终得以保全,但是,从那以后,冥界终究是地位大不如六界。 世人都不知,冥王为何一直不出手。 那一战里,神界仙界里,共战死上神上仙18位,那位乐神肖…… 孟千寻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肖……是战死的吧? 怀着疑惑的心情,孟千寻继续往下看那本子。 “最终,他们那不容于世的爱情,因为肖在战中受伤,躲入那兰谷疗伤,终究被天界的一些好事儿者发现了。 “天帝带人来时,柳绝音已然是风烛残年,肖拖着病体,正拉着他的手,微笑地说些什么。” 最终,肖犯了天条,我亦是包庇之罪。 我与她跪在那云雾缭绕的冰冷石面上,一同认罪。 神魔之战在即,她这样,罪只会更重。 天帝本是准备将罪过都推给我,保下肖。 毕竟我只是个小小月老,毫无战力,而肖以音驭兽,以弦杀人,不论怎样,都比我这个月老要有价值。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肖抵死认罪,一口咬定是她威胁我,不关我的任何事。 我莫名其妙从主谋,变成了被害者。 我想说话,但她悄悄点了我的穴位,我眼睁睁看着天帝走下台阶来,居高临下地抬起肖的下巴。 “阿肖,你当真要如此?”天帝看着那样坚定清韵的脸颊,忽而闪过一抹微笑。 肖沉默点头。 我心头有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好!”天帝似是下定了决心,向来公正清明,一脸正派的脸上,我首次见到了一抹令我恶心的猥琐。 “你下去吧!”天帝似是定计一般朝我挥了挥手。 我不安地看着肖,她冲我悄悄摇了摇头,在我掌心塞入一张刚刚用灵识写成的字条。 我怀着满腔悲愤难言,但我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去冥府,让绝音入轮回道,重新转世为人。 我捏紧了纸条。 从那以后,天界再没有人见过她,我亦是。 我去找柳绝音时,他已经结束了自己作为一个凡人的一生。 作为一个可能是当世活得最久的凡人,他的灵魂依旧是茫然的。 我看着他依旧清朗纯然的眼神,恨不得一掌拍下去。 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肖的神途,毁了! 但终究,我捏了捏拳头,还是明白了肖的牵挂,故而遵从了她的决定。 看着柳绝音入了轮回,我的心空落落的。 那时候,奈何桥畔的彼岸花,还没有开出大片大片的,只是零星的小花。 我将柳绝音送到奈何桥边,他却再也不肯挪动步子,只是沉默地在桥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刻着什么。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却被他的举动怔住了。 他用自己那弹琴的,无与伦比宝贵的手,一遍一遍在那石头上,写着两个名字。 绝音,肖。 只是,他是个魂体,他的举动,在那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不忍再看。 他求助般地看向我。 我心里怆然,顺着他的意思,在那上面用术法刻了他们二人的名字。 看着我做完这些,他终于释然。 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安心入了轮回。” 孟千寻读着这个故事,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怆然被扩得更大。 她突然明白了,月寒生与她,是同样的人。 她在奈何桥边,看尽人生八苦,明白上千万种执念与不舍。 他在天宫之上,一线缘牵缘解,尝尽数百种心酸和苦辣。 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过客,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置身其中,只是,终究还是……缠上了吧…… 摇了摇头,孟千寻接着往下看去。 “我送走了绝音,留下了他的琴。 那琴浸润五百年岁月,由肖亲手所制,送给了柳绝音,再日日以心血侵注,已经有了灵性。 却因为绝音的离开,已然成了一把哑琴。 我将那琴封存在了当地的一处山洞里,我不可否认,我讨厌那个男人。 不论他是否无辜,肖终究是因为他,毁了。 我不想让肖有一天回来时,看到任何属于那个男人的东西。 我找了肖很久,从天界到人间。 只是,最终的事情,超乎了我的想象。 不过一年间,魔王在一次大战之时,救下了一名修为颇高却记忆全失的女子。 据说那女子生的极美,善琴。 我的心顿时跌落到了谷底,一个最坏的结果在我心中不断扎根,然后放大。 天帝要使美人计! 可是,女仙修为太低,女神本甚少,剩下的,大都是老妪。 算来算去,适龄的,居然只有肖一个人。 我几乎就要跑到魔界去! 我也第一次发现,在某一种程度上,善良与正气限制了我的想象! 为了维持自己千年以来高高在上的地位,他们竟然如此利用一个女子! 我一路疯狂赶往魔界,我的修为已经砺炼地不错,一般的小妖小魔,我已经不用放在眼里。 我横冲直撞,一路上闯出了勇者的名头。 最终,好巧不巧,我碰上了魔王的军队。 年少的我,终究冲动,一个人便敢勇往,对阵千军万马。 厮杀间,我寡不敌众,很快便被俘虏。 很快,我被带到了魔王面前。 魔王,这个与天帝齐名的男子。 他像一朵开在罪恶血池里的曼陀罗,散发着致命的邪气与诱惑。 他怀中,有一个女子,披着黑袍,黑发遮脸,看不清面容。 魔王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是善意。 他问我,为什么会在此。 我说,找人,乐神肖。 魔王思索了半晌,对我轻笑:“很勇敢的小辈!” 说话间,那女子似是有些好奇我的存在,一脸笑意地转过身来。 那女子眉眼精致,似笑非笑。 有的,是白皙的皮肤,与魔界女子没有的柔弱与清丽。 此刻,那女子身上穿的,不是一贯的月白衫子,而是一袭黑袍,衬得那张脸,在楚楚可怜间,更有了一种挥之不去的神秘韵味。 那张熟悉的脸,赫然是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