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辈子原来是由记忆组成的,失去了记忆,好像就虚度了光yīn。 顾意随意找了个公jiāo车站上车,她看了眼站牌的名字,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儿,投了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周边景色掠过。 那些草木楼阁一幕幕飞过去,她心里冒出个念头,假如这时候有个相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驱使着顾意。顾意就近下车,去找了家数码店,现场购买了一个相机。她一直是这样随性的人,东西不必要带太多,出门一定要轻松,假如缺什么,再去购置。 顾家有相机,但她摆弄不多,当场买完之后,凭着感觉带着相机出门,走走停停,遇见好看的舒服的令人会心一笑的场景,就按快门拍下。 一天下来,拍了五六百张照片。 倘若按照摄影的准则,五六百张照片里大多数是废片,但顾意觉得很开心。 她好像很久没得到过这种简单的,随性的快乐。 走累了,就找一家装修合心意的店进去点杯喝的,休息好了,再继续走走逛逛。 回到酒店,她继续修改她的设计稿。 关于复杂的、不纯粹的爱情。 她给这个作品取了个名字,月色。 正如夏目漱石那一句很经典的,今晚的月色真美。 因为看月亮的时候,其实正是爱情滋生碰撞。或许它产生于月亮,或许它催生于昏huáng路灯下的jiāo叠长影,或许它出自于温柔的夜风。 她自信这将是她最好的作品。 一个关于爱情的,却在她放下爱情之后,出现的作品。 这不是不合时宜,倒更像是阅尽千帆。 她终于磨出了一个雏形,她是主做礼服的,“月色”自然也是一件礼服。她的主题基调是淡粉色,用上弯月的元素。 之所以不用满月,是为了贴合“不纯粹的、凌乱甚至肮脏的感情”,月的yīn晴圆缺好像被赋予悲欢离合之意,满月总意味着团圆和圆满,而缺月则意味着遗憾。但缺月同样可以月色很美,月色只是一个代名词。 正如,今天在花店里见到一支红色玫瑰,花很美,很想送你。花只是个引子,因为想见你。 顾意咬着笔帽,勾勒出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她沉浸于其中,甚至未曾发觉天早黑了,忘了自己开过灯。 脑子似乎飞速运转过头,一放下笔就进入休息期,钝钝地思考着,先洗澡,还是先叫个东西吃。十分钟后,还是决定先叫个东西吃。 距离上一顿的下午茶,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此刻的胃叫嚣着。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乏力,心慌,这是饿过头的表现。 本想认真从外卖软件里挑一个东西吃,可到后面手都在颤抖,顾意觉得再不吃点什么,她会饿死。她放弃叫外卖,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询问他们的餐厅是否还营业。 得知餐厅关门,仿佛失去救命稻草。顾意啧了声,认命地去找手机。 才刚摸到手机,便听见有人敲门。 她诧异,对酒店的安保还算放心,迟疑着打开门缝,没开安全锁。看见盛寞带着笑意的脸,盛寞向她发出诚挚邀请,“顾小姐,吃晚饭了吗?我叫了不少东西,一个人估计吃不完。” 顾意对他印象不好,犹豫片刻,可实在太饿了,面对近在咫尺的食物诱惑,还是屈服。 她取下安全锁,带上手机和盛寞去了他房间。锁咔哒一声,顾意眼皮跟着一跳,看向他桌上的盛宴。 食物香气飘进她鼻腔,她拉开椅子坐下,决定放下自己的成见半小时,抬头和他道谢。 盛寞诚心吓她,“顾小姐,孤男寡女进了我房间……” 顾意正要吃东西,一下呛到。辛辣刺激一下冲上天灵盖,顾意咳嗽不止,眼角涌出泪花,抬头看人。 盛寞没想到她吃这么急,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快喝口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水没开封,顾意拧开,猛灌了半瓶。 手边的电话嗡嗡震动,显示薛倦。 盛寞与她同时看过去。他几乎可以确定,顾意是一个人出的门。他们吵架了吗? 顾意没有接的想法,盛寞也看出来了,他不介意帮她一把,掐掉电话。 盛寞开玩笑说:“不会我挂了这通电话之后,他就从棠城连夜追来海城吧。” 顾意缓了缓,未置可否,只是吃东西。心里却在想,也未必不可能。 假如他要做一件事,他是能这样。但他想做的事,与她,也未必在同一阵营。 顾意饱餐一顿,优雅地擦去嘴角食物残渣,再次和他道谢,“谢谢款待,我走了。” 盛寞没挽留,看她背影像猫一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