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终于哭累了,脑袋却还被易绪的牢牢锢在他的肩上,哭声止住后,苏也宜用沙哑的声音道了句:“末末姐……你的肩膀,好硬。” 闻言,易绪的眉头先皱起,不过片刻,又松下,带起嘴角的一轮弯月。 北京的凌晨湿气缭绕,因为是圣诞夜,路上偶尔还有些许行人——大多是情侣。 路灯熹微,照得苏也宜睡颜安详。不过这安详……都是假象。 她睡得并不舒服,喜欢在chuáng上将自己摆成大字状的苏也宜几次试图在易绪的背上伸展四肢……尽管她因为醉酒而困,力气却很大,易绪背着她,几次被她弄得脚步晃dàng…… 除此之外,苏也宜的手也不安分,抱鸽只养成的习惯让她不自觉的伸手去揽住易绪的脑袋,她的手没轻没重,不是打到易绪脸上,就是gān脆挡住了他的眼睛…… 这样一番折腾,苏也宜自己最终也没能入睡,蚊子一样的声音在易绪耳畔响起:“末末姐,你的头发扎得我脸很疼……睡不着。” 易绪皱眉长长地吸了口气。 “……末末姐,我该怎么办呢?” “真烦恼……” “怎么和周一诺说去不了云南的事呢……” “怎么和爸爸妈妈说自己年前都转不了正呢……” “……这个月生活费好像也快没了。” 停了一会儿,苏也宜紊乱的意识里又突然跳入那个让她心痛的信息,她因为醉酒,原本就很慢的语调此时更慢:“……我真的很喜欢他,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周一诺说他不适合我,莫宁说他不适合我,我也觉得他不适合我。”说着说着,易绪肩上一重,苏也宜的脑袋正完整的耷拉在上面,她的唇贴着他的围巾,“现在他又有喜欢的人……我该怎么办呢?” 见“末末姐”无动于衷,苏也宜有些郁闷,伸手捏了一把末末姐的脸,道:“末末姐,你说话呀……我都听你的,听你的。” 被捏了一把的“末末姐”停下了步子。 有寒风chuī过,醉酒中的苏也宜冷得打了个寒战,很委屈地说:“好冷。”伸手箍紧了“末末姐”的脖子,五指还把“末末姐”的围巾揪得紧紧的。接着说:“末末姐,你不理我是因为你也觉得我很傻吗?” “……” “好冷,呜呜呜……” 这话过后,苏也宜身下的“末末姐”重新迈出了步子,很沉很沉的吐字:“不许哭。” 苏也宜不哭了。“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呢?” 苏也宜等了很久很久,没听见“末末姐”回答她,因为之前折腾了太久,她终于扛不过睡过去。 没有听见“末末姐”的回答—— “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早晨,苏也宜被一阵执着的手机铃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苏也宜翻了个身想去拿手机,一翻又翻在了地上。 剧烈的头疼催醒了她昨夜的记忆,只一瞬,她又被手机铃声吸引过去,迷迷糊糊摸到了包包,从里面找出手机,也来不及看是谁,接起。 “苏也宜,昨晚去哪儿了?” “……啊?” 周一诺听到她这无知的语气,不由冒火:“你昨晚没接我电话,问你去哪儿了?” 苏也宜食指猛戳自己的太阳xué,艰难地思考了一下,道:“吃烤肉、喝酒。” “今天能出门吗?” 苏也宜打了个呵欠,道:“出吧。” “那你赶紧收拾,我挂了!” 苏也宜无力地趴在茶几上,脸贴着玻璃,用倾斜的目光扫了一遍客厅。接着开始回忆昨晚的相关事情…… 想着想着,心头猛地一痛。 好像除了记得易绪说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很模糊。 苏也宜抚着心脏的部位,艰难地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这次真的是喝得太多,即便是早晨,苏也宜的脚步也还是有些踉跄,洗手池前的镜子里,苏也宜看见自己一脸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鬼怪。她心里仍旧憋得慌,开了水,一捧一捧接了直往脸上扑。 从卫生间出来时,苏也宜已经清醒了许多。走到沙发前收拾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昨夜盖的被子还是那chuáng熟悉的被子。心里一惊、一疑、一悚之后,她完全呆住了。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绪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苏也宜在发呆。 易绪刷完牙洗完脸之后,苏也宜仍然在发呆。 直到易绪要出门,苏也宜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出门吗?要去哪儿?” 易绪正穿鞋,似是想到什么,他停了一下,听到苏也宜的问题,他又继续穿鞋,道:“医院。” 苏也宜惊住:“生病了吗?” “……谢彬昨晚胃炎住院。” “啊?” 易绪没对她的语气词作回应,起身要走,苏也宜突然冲过去,急道:“我也去我也去!” 易绪没有回话,伸过去开门的手却收了回来。 苏也宜疾步冲到易绪身后,矮身也想换鞋,却突然道:“咦?我的鞋子呢?” 她还穿着昨天穿得小短靴,不过,却只有右脚穿着,左脚分明只穿着一只袜子。怪不得她刚才进卫生间的时候脚上怪怪的…… 又低着头满地找起来…… 门口易绪突然冷冷扔来一句话:“我先走了。” 苏也宜只好放弃找鞋,随便从鞋柜里摸了双鞋,追了出去。 十八面 苏也宜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思考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问前排的易绪:“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的家?” 易绪没回头,淡应:“嗯。” 苏也宜搓着手指:“那……我的另一只鞋……” “不知道。” 苏也宜疑惑地看着易绪的后脑勺,心里有些纳闷,她的问题还没问完,他怎么就…… 后来又想,或者回家再找找就能找到也不一定。 海淀医院门口大风扑面,下车后,苏也宜被chuī得后退了一步,幸被随后下车的易绪扶住,她才没朝地上倒去。 苏也宜张口想说“谢谢”,风儿带着沙及时的袭入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 易绪走在她前面。 接下来的一路,苏也宜都在拼命“驱除”嘴里的沙子,直到易绪在一处病房门口停下,苏也宜才疑惑了问:“到了?” 这就走上前去,伸手要敲门,连门板都没挨着,一股来自后颈的力道突然将自己“提溜”了回去。苏也宜受惊转头,眼睛睁得巨大,看见易绪正朝她倾身过来,他的视线从病房里缓缓转移到她脸上,隔着非常近的距离,近到苏也宜甚至可以看见易绪右唇角下的一个小酒窝—— 易绪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说话。” 只是简单了jiāo代了这一句后,易绪又重新站直身体,眼神一抬,示意苏也宜朝病房里看。苏也宜看着他的身影发了会儿呆,终是忍不住好奇,走近病房门口,扒着门框朝里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苏也宜又受惊了。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嘴巴跳离了病房门口,好半晌才睁开眼,易绪已经朝出口走去了。 末末姐和谢彬哥真奔放啊,医院里也能吻得这样如胶似漆的。想到刚才谢彬手放的位置,苏也宜真是脸如火烧。疾步追上易绪,苏也宜回头看了看,确定说话不会被肖谢二人听见后,她问:“不看谢彬哥了吗?” “嗯。” “那我们不是白来?” “你来医院的目的是什么?” 苏也宜想也没想,道:“看谢彬哥啊。” 易绪推开楼道大门,不疾不徐地问:“看他什么?” 苏也宜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易绪:“看他身体恢复了没,现在怎么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电梯口,易绪伸手按了电梯,转头看向苏也宜,缓慢地说:“那你刚才看见了吗?” 被易绪这样直视着,苏也宜已经有些害羞,再被他提醒到刚才的所见,苏也宜愈加不知所措。赶紧低下头,好半天才讷讷的说:“看见了。”心里想着,也是啊,都能接吻接得那么欢畅,怎么会还没恢复呢。 出了医院,易绪有事离开,苏也宜一个人回家。 其实医院离住的地方没有多远,苏也宜抻着口袋chuī着风,慢慢的走着,也慢慢的想着,想到很多事情,主要是弹钢琴的易绪、冷冷看她的易绪、说有喜欢的人的易绪…… 或许她该放弃了。 在易绪面前,她总是很没用,她连和他对视都做不到。 风很大,chuī乱了她的头发,挡住她的视线,就在这个时候,她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珍爱生命,远离易绪。 这个决定得到了周一诺的极大赞同。“你的观点非常正确,去不了云南、转不了正都是暂时的,这些个情情爱爱啊却是一辈子的,就易绪那种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被他看上的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谈啊不找什么的……估计是在等吧。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转移目标啊,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你何必在一块冰山上撞死自己?” 苏也宜坐在电脑前,对着视频里的周一诺用力地点头。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苏也宜摇头。 周一诺白她一眼:“P大很多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