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学生同时倒向地面,老师和学生们都惊呆了。 由于比赛尚未结束,一部分老师拦住看台的观众,几名体育老师快步走到操场将两人送往医务室。 程小寻和蕾拉同样被吓惨,偏偏又被老师拦在看台,走动不得。 “别担心,”蕾拉握住她的手,“他们不会有事的。” “恩!”她重重点头,然后抱住了对方,昨晚的事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蕾拉望着场上奔跑的其他选手,微笑着对程小寻道:“虽然两个人都很强,不过终究是路钦更甚一筹啊,小寻,我眼光是不是很好?” 程小寻侧头与蕾拉对视,对方笑容恢复明朗,她回之一笑。 “嗯呐,不过比我还差那么一点。” “扑哧”一声,蕾拉破功,锤她一拳,“小寻,你真傻,我羡慕你。” 程小寻:“……我当你是夸我!” 蕾拉望了眼还在继续长跑的男生,兴致缺缺,“小寻,临走了,好想去看眼男神有没有事,你觉得老师什么时候才让我们离开看台?” 程小寻眼珠一转,扬唇低笑,凑到她耳边,“蕾拉,你跟我来,咱从看台最后排走。” 蕾拉瞬间了悟,噤声点头,两个女生就逆着人群往后面走去。 在即将经过主席台后边时,程小寻抬手示意蕾拉停步,直到跑道上最后几个运动员冲过终点。 全场鼓掌以示鼓励,程小寻才拉住蕾拉的手,飞速跑过主席台,一直到看台的最左边才停下。 她回头,笑得眉眼弯弯,“从这里下去,再绕过游泳池就离开田径场了。” 蕾拉目瞪口呆,与她勾肩搭背,“小寻,真有你的!” - 路钦和虞文周被送往医务室没多久,路修远和连娅蓉也跟来了。他们夫妻受邀参加今晚的欢送会,原本是不想来观看运动会比赛,但路修远听说两个儿子同时报名参加3000米长跑,便起了个早。 “医生,我儿子没事吧!?”连娅蓉显然没有路修远沉得住气。 医生看了眼两人,以为分别是两个学生的家长,回答道:“两个人都没事,你们放心。只是运动过度,黑头发的有点低血糖,白头发的是跑步用力过猛,没什么大碍。你们进去看看吧,都醒着呢。” 两人进去,虞文周挂着水,路钦则靠坐在床上。 “周周,你没事吧!”连娅蓉一进门就扑向了虞文周,路修远则望着亲儿子。 路钦自然也看见他们了,反而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睡了。 “我说路钦,你躺床上也要叫我生气是不是,看见老子来了,你还故意给我闭上眼睛?”路修远意料之内的生气了。 “不是你让让我好好待在学校,别惹你心烦吗,我和你说话,你必然要心烦。”路钦淡淡开口,一点和父亲说话的样子都没有。 路修远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气得拍了下床头柜,“我原话是这样说的吗!” 路钦:“一个意思。” “路钦你——”路修远又要发飙,虞文周开口打断了他。 “妈,我没事。”他先回答了连娅蓉,然后作势起身,看向路修远,“路叔,你也来了啊。” 路修远也看向他,点头微笑的时候,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转过来对着路钦时又恢复严肃。 “路钦,你这兔崽子,上次手表的账还没和你算,你又给我乱整?是不是皮痒了?” “我以为你早就不需要那块表了。”路钦仍是淡淡的。 路修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路钦,你以为在学校我就不会打你了是吗。” “修远!”连娅蓉连忙过来拉走他,“这里是校医院,你别意气用事,闹起来多不好看!” 难得的,这个后妈居然没有煽风点火,路钦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 连娅蓉和他眼神撞上,神色一僵,“修远,好不容易和小钦见一面,别又闹成这样,你不是来讲和的吗?” 路钦眼睛半寐,忽然明白了连娅蓉态度转变的原因,是因为程小寻帮着她找到了虞文周吧。 也对,天下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亲,这样的母亲却少之又少。连娅蓉居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恩,就不再针对自己,真够讽刺。 病房的三个人忽然有些刺眼,路钦拔掉生理盐水的针头,立在地面,身形不稳。 “我没事了,赶着去播报赛事,先走了。”他不想再和他们待在同一个房间,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钦!”路修远显然火气上头了,却被连娅蓉死死拉住。 父子俩的隔阂太深,远不止初中三年时光,更多的是长期缺失的父爱与关心。短时间内想要修复,恐怕很难。 - 路钦拔掉针头下床时,屋外的程小寻和蕾拉吓了一跳。听到他要走,两人更是犹如惊弓之鸟,迅速逃离现场。 其实她们并非有意要听墙角,只是来到校医院时,医生说两人的家长正在里面,让她们在外间等等。 一帘之隔,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于是,两人听完了全程…… 两人不宜离开拉拉队太久,因为接下来还有接力赛,这个展现班级团结和凝聚力的项目,是运动会项目的重中之重。 思量再三,她们直接溜回了看台。 路钦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回主席台播报比赛,而是另一名女播报员在直播。 程小寻给自己班加完油之后,就有些站不住了,蕾拉似乎是一夜之间想开了,比赛看得正起劲。 她想到校医院那和谐的三人,和一个不和谐的路钦,心中突然有些闷闷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脑子想着其他事情,程小寻便放空了自己,目光往远处扩散,最后停在对面的楼顶。 对了,楼顶! 程小寻忽然想起,自己当时就是在楼顶醒过来的,运动会期间,大家不在操场就在教室,楼顶更加没人。 她起身,对身边的蕾拉道:“我有事要回教室一趟,等会联系你啊。” 话毕,不等蕾拉回答,就一阵烟似的溜走了。 - 主教学楼天台,路钦背靠阳台,点燃支烟。自从和程小寻互换之后,他几乎就没抽过了。 以前爱抽烈烟,一口下去,竟觉着有些呛。 今天的日头很盛,他转身,面向太阳,光照刺目,射得眼睛生疼。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看太阳,伤眼总比伤心好。 盯了半分钟,路钦摇头,自嘲一笑。他将烟蒂扔在地上,脚尖踏上去踩熄,连带着心里那股矫情劲一起灭掉。 平复得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准备晚上的欢送会曲目了,他正欲离开,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竟闯入眼底。 “路钦!”程小寻小跑过来,“你果真在这儿。” 他本以为她找自己有事,哪知,还没开口问,对方就表明来意。 少女迎着光,还穿着拉拉队的衣裙,笑得眉眼弯弯。她扬手举起矿泉水,“呐,答应给你的水,兑现了!” 路钦深深凝视她的眼睛,里面藏着细碎的阳光,一如初见时的那般灵动。 他扬唇一笑,心中阴霾尽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喃,道谢真挚而热烈。 程小寻愣怔,蓦地,心跳漏掉半拍。或许是运动会上拼命的他太让自己触动,又或许是校医院的他令自己有些心疼,她竟没推开他。 她轻笑回答:“说话算数的可不止校霸,学霸也是一样。” · 这晚,全校翘首以待的欢送会终于到来,高一高二大部分班级都出了节目,连高三也被破例允许参加。 因为全校师生都参加,舞台直接用的主席台,除邀请嘉宾外,全校班级自带板凳,按班级聚集在操场。 实高很久没搞这么热闹的活动了,上一次,大约是校庆。 小品、舞台剧、独舞、乐器表演,应有尽有,学校向来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往往会在这些活动中大放异彩。 程小寻候场的时候,看了眼偌大的操场,黑压压的,全是人。她不可避免地紧张了,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登台,还要独唱一小段! “下面请欣赏最后一个节目,由校乐团和考察团共同带来的,《追梦赤子心》!” 主持人话一落音,舞台的灯光暗下去,一行人开始登台。 黑暗之中,程小寻感受到有人握了下她的手! “紧张什么,弹吉他的是我,又不是你。”是路钦。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越过她,率先上场。毕竟,他要在舞台最前面,做一段吉他solo。 幽暗里,程小寻目光追随着他不甚真切的背影,轻声一笑,居然真没方才那样紧张。 全部人员登台完毕,“啪”一声,舞台大灯打开,一束白光将路钦裹在其中。 他神情淡淡,手指拨动琴弦,清脆的吉他声入耳,底下已经有人开始鼓掌。堪堪二十秒,吉他solo结束,程小寻上前与他齐肩。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然后,蕾拉也上前,继续唱下一段: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路钦全程弹奏吉他,前半首歌都是以这种一人独唱一段的形式展现,先女生,后男生。 直到后半首歌,才全员合唱。 随着歌声的变换,舞台上的灯光也由白光渐渐变得五彩缤纷,仿佛呼应歌词中彩色的梦想。 本就是首脍炙人口的励志歌曲,到后面,操场的学生们竟也跟着合唱。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们,有的甚至热泪盈眶。 歌声嘹亮,似能突破夜晚厚重的云,浓重的黑。 十七八岁的我们,处于最美好、最纯粹的年纪,能够轻易被一首歌、甚至一句简单的话打动。单调的学习生涯中,却也充满了许多令人动容的细枝末节。 会有不如意,也会遇见看似迈不过去的坎,但我们始终保持着赤子的骄傲,追逐着心底最赤诚的梦,从未妥协。 程小寻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白发少年,他仍然置身于一束白光之中,清冷孤傲。莫名地,她心中一动,产生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居然有点希望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