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终于，其他人的脚步声在森林中越来越远，最后连恶魔的听力也听不到了。 阿兰和帕雅坐在倒塌的树干上，谁也不说话。 根据巴洛斯的说法，在格蕾莉亚走过拜伦威尔边界的一刹那恶魔契约就会将阿兰召回到深渊，从此与主位面再无瓜葛。 等待……总是让人心烦。 阿兰看着周围自己曾经看腻了的阳光和绿树，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想要嚎哭一场，宣泄心中的郁闷，但可惜，小恶魔并没有眼泪。 “那个，请问……您有什么烦恼吗？” 这时，一个声音在阿兰心中响起，他转过头，发现帕雅已经合上了圣经，将其放在自己纤细的长腿上，正用那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如果不是她淡紫色的皮肤和山羊角的话，她现在宛如童话中的仙女一般。 “啊……唔……” 阿兰张大了嘴，却想不到任何词语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你不用说话的，我可以和你在心中交流。” 帕雅的声音又一次在心中响起，让阿兰愣了愣。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阿兰在心中念叨着，但随后，帕雅便点了点头。 “我听得见……和我说说你的烦恼吧，我虽然是见习祭司，但茱莉亚奶奶也教过我如何帮他人忏悔。” 忏悔吗…… 阿兰摇了摇头。 自己应该忏悔些什么呢？ 自己前世的琐事？自己吃掉的小恶魔？还是自己弄哭了格蕾莉亚？ 似乎没什么可忏悔的。 “我仅仅是有些悲伤……我为什么是恶魔？” “这……这个问题有点难，我可能还无法解答，如果你偷吃别人东西或者杀了什么人的话我或许会帮上忙。” 果然，想要这个明显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帮自己开导，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阿兰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从收缴库中拿来的‘表’ 已经是九点十二分了，距离自己上一次看表过去了一天。 明天的这个时候，自己可能就在原罪盆地中啃小恶魔的肉了吧……呵呵，说不定到时候自己早就死了。 “但是……芙蕾雅的教导中曾经说过，尊重自己就是热爱生命，如果人违背自己的本愿，就是对自己的亵渎，我，我觉得恶魔也一样吧——我虽然很笨，但我能看出，你刚刚的话并不是出自本心——你希望刚刚的女孩能留下来吧。“ …… “我是为她着想。“ 许久之后，阿兰才缓缓开口。 “我不想加重她的负担。” “你是不想加重你的负担。” 帕雅的话让阿兰有些惊愕，他回过头，看着双金黄色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在害怕，害怕看到坏的结局，所以你就一直选择逃避……其实你仅仅是害怕负担责任而已，你在害怕自己保护不好那个女孩，这对你来说是一种无私，但对于格蕾莉亚来说，确是一种自私，她信任你，把你当做倚靠，她虽然小，但她已经做好了负担责任的决心……但你还没有。” 轰隆！ 阿兰的拳头砸在一旁的大树上，百年古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 “抱……抱歉，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多余的话。” 看到阿兰许久不说话，帕雅才用圣经捂住嘴，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这只是我对圣经的理解而已，如……如果有谬误的地方请……请您指出来。” 帕雅用圣经遮住自己的脸，向后退了退，似乎害怕阿兰发火一样。 许久之后，阴沉着脸的阿兰才笑了笑，似乎终于想通了一样。 “你说的没错……听起来芙蕾雅教派的理念还蛮合我胃口的，和教会不同。” “是……是这样的，芙蕾雅教导我们遵从自然，热爱生命，教会则要人们约束本性，信奉神明，我们……我们的教义有本质上的不同。” “但现在已经晚了……“ “我想……还没有。” “嗯？” 就在阿兰不解的时候，一旁的帕雅，从自己的圣经之中，抽出了一页泛黄的纸张。 阿兰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愣。 恶魔契约。 已经签下一半的恶魔契约。 在签约人的一栏上，赫然写着‘格蕾莉亚’ “这……这是……” “格蕾莉亚小姐在走出地道的时候交给我的，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阿兰接过契约，看着上面用木炭写成，有些稚嫩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请您快一点，格蕾莉亚走过拜伦威尔边境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 阿兰拿着契约，缓缓抬起了手。 …… 此时，拜伦威尔，边境。 “格蕾莉亚，你在干什么？我们得快点走了。” 莱莉看着在边境线另一端，死活不肯踏出一步的格蕾莉亚，有些焦急的说道。 拜伦威尔与泰伦以一个石碑分界，跨过石碑，恶魔契约就会失效。 而格蕾莉亚，则是一言不发，通红的眼睛一直看着拜伦威尔的方向。 “给她点时间吧……” 就在莱莉准备将格蕾莉亚硬拉过来的时候，一旁靠在石碑上，背对着拜伦威尔的巴洛斯开口了。 “跨过石碑，有些事可能后悔一辈子。” “什……什么意思？你是说……” 就在莱莉还疑惑的时候，猛然间，几片燃尽的灰烬从拜伦威尔森林的深处飘来，最终，在莱莉和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穿过衣服，印在了格蕾莉亚的肩膀上。 格蕾莉亚兴奋的挽起袖子，发现一个奇怪的图案，正在上面缓缓成型。 一个圆环和三角交织，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格蕾莉亚的心头，而她原本皱眉不展的脸，也笑了起来，同时，两道晶莹从她的眼眶中落下，滴在她肩膀的图案上。 “呵呵……真是戏剧化，说实话，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景了，但是……蛮感动的。” 巴洛斯转身，走到格蕾莉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显然，对于感知超绝的猎魔人来说，格蕾莉亚在地道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巴洛斯。 “发……发生了什么？” 莱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解。 “那还用问？” 巴洛斯将格蕾莉亚领过石碑，而同时，格蕾莉亚拿出自己怀里的那张恶魔契约——它已经开始燃烧，象征着愿望达成，契约作废。 但她肩膀上的印记，却没有消退。 “她已经成为一个驱使恶魔的恶魔术士了，同时，也就不需要这页愿望契约了……” 巴洛斯话音刚落，那页契约便燃烧殆尽，在空中飘扬。 阳光透过格蕾莉雅头顶的树叶，照耀在她的脸上，配合那祥和的脸庞，竟然涌现出某种圣洁的光芒。 而莱莉，则看着眼前一脸满足的格蕾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