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不想让她看出端倪,遂即转移话题道:“是了,墨衣,你刚才说主持有书信要转交给娘?” 墨衣道:“奴婢收着呢,姑娘可要看?” 她说:“不必了,回去之后,你直接将信交给娘便可以了。” 这时,寺里传来敲钟的声音。苏琬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墨衣应声,“奴婢这就去唤车夫回来。” 端郡王府的马车驶出了灵觉寺,返回上京城。 路途遥远,马车里无人说话,只有辘辘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坐在空荡荡的马车中,苏琬又忍不住忆起被沈桓亲吻时的感觉。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上了唇,学着沈桓舔舐的动作,反反复复地在唇瓣上摩挲着,渐渐红了脸颊。 忽然想起一事,她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方才在马车中,她问了他一个问题,但还未得到答案就被打断了。 那个问题,看似无关要紧,但……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苏琬感觉乏了,倚在车壁上闭目歇息。 * 另一边,沈昭却是忐忑不安。他坐在角落里,不敢作声。 马车辘辘,沈桓一路无话。虽面无表情,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沈昭心惊胆战。 在宫中的时候,他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皇兄的事情——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扰乱朝政、逞凶肆虐、谋害忠良,是奸佞之人。 传言沈桓还吃死人骨、啖死人肉,是在死人堆里长大的。 母妃也告诫他远离沈桓。他也亲眼见过沈桓将柳继后的儿子抽得皮开肉绽。当时母妃捂住了他的眼,将他迅速带离。 他是打心底里惧怕这位七皇兄的。每次见到沈桓,他几乎都是落荒而逃。 却未想到,他会有与沈桓共处的一天。 马车内气氛古怪,沈昭觉得需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沈桓,鼓起勇气开口道:“七、七王兄,琬琬……” 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桓睁开眼,一个冷淡的眼神扫了过去:“本王说过,不准再叫那个称呼。” 沈昭一个激灵,浑身僵冻住了。 想好的措辞一瞬间忘光,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可怜般,缩成了一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沈桓瞥他一眼,冷道:“一边去。” 说罢,不再理会他,闭上了眼。 “是!”沈昭瞪大了眼,立刻依照吩咐滚到了马车的角落里,不料因为动作过度,一头撞到了马车壁上。 “哎呦!”他吃痛地低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脑袋,却不敢过于声张。他泫然欲泣地缩在角落里,怎么也想不透。 嘤嘤,七皇兄好可怕,为什么琬琬一点也不怕他? * 回到苏府,苏琬遇到了恰好从云和郡主院子里出来的苏珩。 苏珩前往湘城已有一段日子,沈桓回到上京时,他却未跟着返回。此时见到他,苏琬自然是惊喜的。他看似刚回来不久,身上的衣衫还未换下,显得风尘仆仆。 “大哥,你回来了。” 苏琬欣喜地迎了上前,问道:“是了,大哥,我听说你跟沈……秦王一同去了湘城,前些日他已经回来了,你怎么回来得比他要晚?” 苏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到她的发顶,眼神有些莫测。他道:“……湘城有些后事需要处理,所以便耽搁了。” “原来是这样。”苏琬正往云和郡主的院落里探看,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大哥,娘在屋里头吗?” 苏珩道:“娘刚刚睡着了,你暂时不要打扰她。” “好,我知道了。那等娘醒来之后,我再去找她。”苏琬点了点头,想起一事,她又兴致勃勃地道,“是了,大哥,我听说望江楼最近……” “琬琬,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他打断她道,“我先出去一趟。” 苏琬哎了一声,疑惑地看向他,问道:“大哥,你才回来,又要去哪里?” “前去复命。”苏珩只淡道,便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而去,“顺便找人算账。” 苏琬随着他转过身去,目送着他的背影,眼中带着疑惑。 ……找人算账?大哥要找谁算账去? * 卫王府。 沈乐蓉回到府上,大丫鬟宝蓝立刻殷勤地迎了出来。 她问道:“郡主今日不是到端郡王府找苏家姑娘了吗?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琬姐姐今日不在府上,我便提前回来了。”沈乐蓉道,停顿一下,又问,“母妃去了灵觉寺祈福,那父王和阿兄回来了吗?” 宝蓝道:“世子还未回来,王爷正在书房里。” “我去找父王,你替我准备浴汤,我待会要沐浴。”沈乐蓉吩咐她道。 “是。” 宝蓝飞快地退下,沈乐蓉则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见过郡主……” 见她前来,在书房所在的院落外值守的丫鬟立刻行礼。 “不必多礼。”沈乐蓉往书房的方向瞧了一眼,见里面灯火通明却大门紧闭,不由疑道,“你们怎么不进去伺候,府上来了客人了吗?” “是陈妃娘娘。娘娘来找王爷,说是有要事与王爷商议。王爷便让我们在外面候着,没有他的吩咐不得进去。”这丫鬟道,“郡主,需要奴婢去通传吗?” 沈乐蓉摆摆手,道:“也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找父王就可以了。” “是。”丫鬟退到一旁。 沈乐蓉走进院子,来到书房门前,正要敲门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谈话声。 “……那昏君已被我们控制住,为何现在还不下手?”似乎是陈妃的声音。 沈乐蓉动作一僵。 她不自觉地垂下了手,靠近过去,仔细聆听书房里的动静。 随之响起的,正是父王的声音:“不急,现在时机尚未到来。常安大长公主那边,目前还有些棘手,要将她说服,估计还需要一些时日……” “这样真的能行吗?”陈妃的声音又在屋中响起,“你那位王妃呢?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又该怎么办?” “她今日到灵觉寺去了,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书房里,卫王怜爱地看着陈妃,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本王想过,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便除掉罢了。” “……那凤命的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妃的身躯靠在卫王身旁,问。 “那不过是灵觉寺的和尚随口胡言,不能当真。若是真有什么凤命女子,那便杀掉就是。本王是绝对不会让别人阻碍禹儿的前途。” “真的吗?”陈妃欣喜地道,“你可有骗我?” 卫王笑了笑,目光微闪:“我何时骗过你呢,禹儿是我的亲生骨肉,这皇位除他之外,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听我的,只要再忍一忍,我们就能翻身了。” 沈乐蓉听到此处,不由大惊失色。 禹儿? 莫非他们说的,是九皇子沈禹!? 可……父王说,亲生骨肉……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酿跄地后退几步,正要转身离开,可裙角却被花枝给勾住了。 她着急地去拉扯裙裾,却不慎绊倒了花盆。 砰! 一声声响将屋中两人惊醒。 沈乐蓉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被撞到的花盆,提着裙子飞快离开了院子。 “谁?!” 书房的门打开,卫王和陈妃走了出来。 “刚刚有人来过?”陈妃看到地上被打碎的花盆,不由焦躁地道,“不是让他们守在外面,不准让人进来吗?” 卫王拍了拍她的手,沉静地道:“别担心。” 突然发现了什么,他俯身,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支红翡金丝镂空珠花。打量着宛如呈红梅形状的珠花,卫王慢慢地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