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季钦的生日。 季钦自然是不会过什么狗屁生日的。 这种无聊东西还是留给无聊的人。 ——但是,周醉竟然又来捣乱。 天知道他从哪知道了这消息。 一大早上,周醉就拿着一个大盒子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屋子。 “生日快乐。” “……” “这是礼物。”周醉说着,就将那个东西递了过来。 “拿走。”季钦头也不抬。 “你看看吗。”周醉还挺执着。 “再说一次,给我拿走。” “偏不。” 季钦终于瞅了周醉一眼。 知道不打开它周醉不会罢休——他那个人就是想要什么都非得做到,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直到对方崩溃为止。 因为懒得和他浪费时间,季钦三下五除二地扯开包装。 里面却是几个药盒状的玩意。 季钦拿起一个瞧了一瞧。 包装是粉色的,上面缀满花朵图案,充满一种诡异气息。 那些花朵簇拥着中间的五个大字:“太太口服液。” “……”屋内温度立时降到冰点。 “怎么样?喜欢吗?” “你这是个什么意思?”季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怒气问。 “哦,”周醉却是毫不在意,“我去药店问了,专家都说,如果暴躁、易怒、倔强、偏执、情绪不稳、反复无常、经常沉默、不爱说话……就喝这个,保证有效。里面放了很多中药,有鉴定证书的,可以宁心安神,很适合你的。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男版的太太口服液……最后只好买了这个女版的。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里面有我的心意哦。” “周醉……”季钦似乎已经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 “在。” 他想都没想,抄起那盒东西便向周醉猛砸过去,“你给我滚!” “哎?”周醉侧身一躲,闪了过去,“你不想要?” 耳边似乎传来瓶子碎成片片的声音。 “再说一遍,你给我滚!” “好吧。”周醉笑笑,“不喜欢也别生气啊。” “……” “太可惜了。都是别人一片心意,怎么可以这样糟蹋?” 季钦干脆将剩下几盒也都扔了过去。 …… ——这件事导致季钦一天心情都不好。 晚上下班之前,周醉竟然又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季钦现在还真有点怕他。 小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感觉是在被玩弄似的,好像是他的一件玩具。 周醉靠在季钦的办公桌上,还是笑眯眯的。 “晚上干什么去?”周醉问。 “回家。”季钦冷冰冰地。 “你父母家?” “我自己家。” “哦……”周醉又问,“那不是只有一个人?” 季钦皱了皱眉。 “怎么庆祝?” “嗯?” “你的生日。” “不庆祝。” “真的?”周醉又问,“你该不会……从来都没有庆祝过?” 这个人怎么管得这么宽? 季钦的确几乎从来没庆祝过。 很小的时候似乎是有过。 但是后来,母亲就出了事,一直都在治病,自然无暇顾及。父亲心情非常不好,就更不会在意,甚至根本不会记得这档子事,所以季钦也就没这习惯。 后来,到了朋友一起庆祝的年纪了……季钦没有朋友。他始终是独来独往,从小到大,身边竟无一人。不过,季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切都挺好的。 完全不会脱出轨道。 “不要这样啊。”周醉说,“我们两个去过生日?” “谁要跟你去过生日?” “哦……” “我下班了。”虽然工作并没做完,但是季钦实在不想多待,只想赶紧躲开周醉,于是他从周醉身边匆匆挤了过去,便直奔停车场。 外面竟然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是淅淅沥沥也着实让人厌烦。 季钦到家开了一罐啤酒,回想自己到底多少岁了。 概念异常模糊,因为好多年都没人问过。最后用年份减了下生日,才终于确定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他终于忍不住似的想,过去的这些年,是不是失败的? 他想要回忆自己做过的有意义的事,但一时半会竟然记不起。 就连儿子,都弄丢了。 父母呢?不用提。 弟弟季蒙……作为一个私生儿子,从小被人背后议论,因为母亲不能走到台面上来,他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他妈。那个女人,本来是很漂亮妩媚,季钦觉得自己父亲对其似乎也有感情,但是家里妻子病着,离婚肯定没有可能,于是一直偷偷摸摸。季蒙的妈多年没有名分,心里其实明白毫无希望,后来连儿子也看不到了,性格渐渐变得自私狭隘,最近几年,她每次见季钦,除了要钱,竟然什么都不问了,季蒙怎样似乎都已毫不关心。 真是个闹剧啊。 季钦想,他的周围似乎并没有一个人是幸福快乐的。 他想尽力改变这些,控制一切,希望都按他的安排进行,仔细计算,理性选择,不要脱出轨迹,不要让人后悔,他很讨厌后悔。 可是今天在这家里仔细想来,似乎依旧一事无成。这么多年,一模一样,始终无法前进,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好像什么都未做到。 哪里出了问题了吗? 季钦喝光一罐啤酒,突然听见门铃声响。 妈的,是谁? 过去一看,果然,那个周醉。 周醉拿着一个蛋糕,满面春风地,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嗨!” “……” “让我进去?” “你休想踏进来。” “那好吧。”周醉又问,“你出来?” “……” “否则我就在这不走。” “……你多大了?5岁还是6岁?” “27啊。” “……” 季钦看着他发梢的雨水,心头一阵莫名烦躁。 真是……如果周醉在他门口站得病了,周家的人绝对不会不闻不问,到时如何交待? 于是季钦踏出一步:“你到底要干吗?” “给你过第一个生日啊。” “我不需要。” “我需要啊。”周醉说道,“满足我好不好?” “我管你?”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 感觉周醉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就要,就是要,我管你有没有,反正我要吃糖”的这个感觉。 “随便。”季钦说,“这是你的自由。” 然后季钦立刻转身回屋,再也没有向后望上一眼。 ——过了一阵,季钦走到窗口。 周醉竟然还在那里。 肩膀已经完全湿了,发梢一直有水滴下,眼神好像有点迷离。 “……周醉。”季钦说道,“也许你觉得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淋雨生病,因为你是周郁的儿子。但是你的父亲让你来这锻炼能力,我没义务满足你的其他要求,你没办法利用这个来威胁我。” “我知道啊。”周醉笑道,“我不会把责任给推到你身上。我就说,是我想给季钦过个生日,请他一起用一顿餐。小的时候是好朋友,我就以为现在也是,他说他没过过生日,我就想要给他过个……还有,我想以后会有很多业务往来,所以应该趁这机会加深联系。去了公司那么久了,都没机会好好聊聊,如果这次他不同意,以后就更不可能了……可是季钦拒绝了我。我想要再努力一下,就一直追着到了他家门口,淋着雨水站在外面喊他开门,但他让我走开,说他只是受人所托让我去他公司工作,没有义务跟我吃饭,然后我就和他争辩,淋雨时间太长,所以我就病了……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和季钦完全没关系。”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