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何馨陪顾客看房,一直忙到晚上7点才下班。 因为东奔西跑,走了太多路, 脚跟疼得厉害, 几乎站立不住。 何馨四处张望, 忍不住坐到长椅上歇歇脚。 “好累。”她靠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叹。 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喜色。 辛苦是有价值的,今天她又成交了四笔订单。 一对中年夫妇, 急着买学区房, 好方便孩子升学、进名校。看过三个楼盘,迅速拍板做决定, 深怕迟了看中的房子会被抢走。 一名炒房客, 希望购买极具升值潜力的楼盘, 将来卖出盈利。 为了带他看房, 何馨几乎跑断腿。 不过连逛7个楼盘后,对方二话不说,买下三套房。 所以累归累,心里是高兴的。 何馨心道,业绩靓丽,提成丰厚,不枉她奔波劳累。 晚风徐徐, 带来一丝凉意。 回想起两年前楼市遇冷, 每天都要给人打电话、邀人看房, 何馨觉得, 还是忙一点的好。 最近楼市火爆,收入超高。再熬几年, 她就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想到美好的未来,何馨登时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走路也有劲了。 刚想起身,一道女音幽幽响起,“你快破产了。” 何馨一怔,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长椅上坐着一名西装小人,此刻正严肃地看着她,“我叫云珞,是来帮忙的。” 西装小人突兀出现,还会说话,这一幕看起来颇为诡异。 但何馨向来大胆。她一点不害怕,反而好奇询问,“你说我快破产了?为什么?” “你的母亲踩中金融陷阱。”云珞一字一句道,“以她的财务状况,之后会背上沉重的债务。作为子女,你很可能受到牵连。如果代为偿还,会立即破产。”“她又……”何馨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扫了眼西装小人,她顾不得多说,一把拽过挎包,匆匆往家赶。 云珞:“……” 带过那么多届宿主,忘记带走金手指的,这是头一位。 幸好她是智能系统。 **7点30刚过,何馨到家。 “回来了?”母亲张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饭还是热的,拿出来就能吃。” “我不饿,待会儿吃。”何馨抿着唇,走到沙发前,沉声道,“妈,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又被骗钱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胡说?”张萍眼神闪躲,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敢直视女儿。 何馨被坑过不止一次。光看母亲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事实,她顿时气急,“你都被骗多少次?怎么都不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张萍下意识反驳。 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老脸一红,颇为尴尬。接着撇过头,闷声道,“认识的人里有懂行的,这回肯定能赚钱。” “呵。”何馨冷笑,“上次买保健品也这么说,上上次买玉还说朋友是懂行的,结果呢?” 张萍立时不吭声了。 买保健品那次,有人说最近这款产品特别畅销。她们向工厂拿货,之后转手卖出去,一下能赚30%的利润! 张萍想着自己退休在家没什么事干,不如做点生意补贴补贴,便答应了。 结果货拿到手,却发现怎么都卖不出去! 一盒保健品五六百,喝了有什么什么神奇的疗效,一听就是骗人的,根本没人买。 货物滞留在手上,张萍不好意思向亲戚推荐,最后只能留着自己喝。 上上次买玉,是参加旅行团外出旅游的时候。 那里流行赌玉,经常有人一夜暴富,成为大富豪。张萍听暴富神话听的眼热,刚好旅行团里有个商人说自己常来,挺懂这一行的。她便花了一万,跟着那人买了块翡翠原石,想沾沾光。 石头切开,里面有玉,不过是最次等的砖头料。 说得简单点,原石一万,里面的翡翠掏出来,做成旅游工艺品,总价值不超过六百…… 投资总是亏钱,从此何馨听到母亲说“会发财”、“会赚钱”就头大。 在她看来,这哪是赚钱呐?分明是把钱往河里扔! “这次真的不一样。”张萍哼哼唧唧辩驳,“以前不懂,不晓得下重注之前要先尝试。这回学乖了,提前试过没问题,才下决心购买。” 都出现灵异事件、提醒她快破产了,还没问题呢? 何馨忙了一天,累的不行,回家后本想吃个饭,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出了这事,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萍不敢隐瞒,“两个月前,我接到一通电话,说店铺开张搞活动。凡是上门的顾客,都会送一枚钱币。” “那可不是普通的钱币!而是收藏品,一枚能卖二三十!” “我寻思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去了。” “进门后,业务员告诉我,这几年收藏品投资特别火热,敢下手的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听到这,何馨再也听不下去。 她暴躁低吼,“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做发财的美梦?!有闲钱,存定期、买买理财产品就行了。” 张萍嗫嚅,“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好几次……刚开始我也不信这些。可是……” 何馨听见“可是”,就知道后面没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张萍接着道,“业务员说好的收藏品,一年能涨120%。普通点的,一年也有30%-40%的收益。他说的天花乱坠,我就没忍住,买了一件……” “后来呢?”何馨勉强忍住一腔怒火。 张萍继续说,“最初买的墨玉玉牌,4800。” “他说随着时间上涨,收藏品的价格会越来越高。等到不想要的时候,可以把收藏品卖回给店铺。” “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一个星期后把玉牌还回去,他们收了,出价4850。” “一买一卖,50块就有了。这钱来的多容易?不赚太可惜了!” 何馨冷眼旁观,心想,赚的容易?把本金亏光也容易。 “之后呢?”她追问。 张萍老实交代,“之后又试了两次。一次买的金镶玉观音吊坠,6500,一次买的‘招财进宝’金条,8000。拿了一个月,卖出时回收价格6700、8250。” “然后你就信了?”何馨额头青筋直跳,“后来买了什么?” 张萍小声道,“……龙凤项链、龙凤戒指、龙凤耳环、龙凤手镯,都是金饰,大师作品,极具收藏价值。” 何馨:“多少钱?” 张萍低下头,“项链6万,对戒6万,耳环2万,手镯8万。” 合起来22万。 何馨气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哪来那么多钱?” 张萍声音更低,含糊回答,“我有存款……另外问人借了点。” 何馨心知肚明,这个“借了点”,大概需要她把名下所有存款填补,才能还清欠债。 怕女儿责怪,张萍飞快转移话题,“你看,我试过好几次,确认这家店是靠谱的。” 确认个鬼。 何馨问,“东西呢?”“在我屋里。”张萍回房取金饰,随后献宝似的展示,“你看,这些首饰多漂亮!” 何馨挨个查看,“都是纯金?” “对。”张萍回答的响亮,“都是纯金!我让人测过!” 不等女儿反应,她便喜滋滋道,“业务员说,预计明年价格能翻倍。到时候把首饰退了,还完欠债,赚的钱给你当嫁妆!” 张萍眸子亮晶晶的,显然对未来怀有美好畅想。 检查完,何馨面无表情宣布,“你被骗了。” 张萍,“???” “不可能!”她大声驳斥。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格外谨慎,确定没有一丝疏漏。 “我没必要骗你。”何馨冷着脸说。 “知道金饰的售价怎么算吗?黄金现价*克数+手工费。” “按重量估算,项链2.5万,对戒1.5万,耳环0.5万,手镯2.5万。总价值不超过7万的东西,你花了22万购买,还把它当宝贝!” 何馨快被气死了。 张萍不信,“人家说了,这是大师作品,世间仅存!普通的金饰怎么能跟这种收藏品相提并论?” 何馨一字一句道,“上市公司,名家作品,手工费一般在一千左右。” “小件,手工费在80-200不等。” “东西2.5万,手工费3.5万,你觉得可能吗?” 张萍讷讷说不出话。 怔愣片刻,她依旧难以置信,反复念叨,“可是店铺愿意高价回购啊!怎么会是骗局?” 何馨嘲讽一笑,“就是高价回购,骗你花钱买收藏品啊!” “你看看,玉牌4800,金镶玉观音吊坠6500,金条8000,龙凤金饰22万。买的东西越来越贵,可不就是上当受骗了么!” “玉牌赚50,吊坠赚200,金条赚250,合起来500。一旦店铺跑没影,龙凤金饰烂在手里,得亏22万!” “就算其他金店有回收黄金的业务,可回收价格比市价稍低,还不算手工费。22万买的东西,最后只能卖6万,净亏16万!” 晴天霹雳。 张萍呆住,哆嗦着呢喃,“怎么会这样?” “我都说了,你接触的那些都是骗局,不要碰,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何馨气急败坏,“整天想着发财、一夜暴富,亏掉的钱都够家里一年开支了!” “为什么不能踏实一点过日子?”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退休在家,一点正经事不干,拼了命地扯我后腿!” 张萍红着眼圈,声音哽咽,“我、我也是想多赚点钱,给你添嫁妆……” 何馨说不出的疲倦,“想赚钱没问题,通过正当途径可以吗?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快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