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得怎么做吗?你会不会忘记了?”她好担心啊,脸都白了。 “你就不能不吓唬她。”雁文瞪了我一眼,安慰她,“没事没事,他会做的。他每天都做,他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我只能眼睁睁看他说瞎话。人到底是血亲,我这外人还是闭嘴了。 铺巾完毕,器械整齐摆放在台上,我给了雁文一个眼神。他将配制好的静脉麻醉剂推进静脉通路,看着年年缓缓闭上眼睛。呼唤无反应,他对我点了下头,说:“只能给你十五分钟。” 看着我划了小刀口进腹,他沉静下来,眼神淡定,从容拿起一边的氧气面罩扣住年年的小脸,轻抬起她的下颌骨使得气道畅通。一边俯身下去隔着口罩吻她的额头。 他重视这个妹妹胜过一切,恐怕也超过我。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我们找到他父亲以前。他不善表达,平时还常常和她吵架,但我知道他不能允许她在自己的监护下有丝毫的损伤。我们兄弟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他无亲无戚生活了十几年才有这么一个妹妹,若有闪失,他不会原谅自己。 在他规定的时间内结束手术,一起坐在边上等小姑娘苏醒。药效逐渐消退,年年迷糊着,朦胧叫着妈妈,她的哥哥听在耳朵里,眼眶泛红。 一定是想起他那不负责任的母亲了。我摸他的后脑勺宽慰他,可怜的小东西。 临出手术室,他又特意加了些术后镇痛的药物,生怕她熬不住痛。 一忙就是十点半,他不会回家了,我回去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和他一起陪夜。 半夜里只消她妹妹有一点动静,他马上起身查看,几乎是一夜未睡。 第二天就好多了。刀口不痛了,小姑娘又jīng神起来,反倒是雁文脸色苍白筋疲力尽。水含特意排了一天的休息来替换雁文,他才在我的威bī下到我值班室去补眠。他确实累坏了,这一觉睡到晚饭时间才醒来。 我坐在一边翻书,看他撑起身体伸懒腰。 “谁在陪年年?”他问,趴在chuáng沿寻了一圈,“拖鞋呢?” 我拿给他,说:“有陪护在。肚子饿不饿?让餐厅给你弄点东西。” 他没回答,进卫生间冲了个澡,迅速换上衣服,边穿袜子边说:“你怎么不去看着她,一下午就在这里看我睡觉?好看吗?” “我刚从她那儿过来的。”我有些不满,“问你呢!饿傻啦?” “不饿!饿过了!”他比我横,甩门前才又丢过来一句话,“满汉全席,送到年年那儿!” 小王八蛋!我笑着摇头,打内线让餐厅下碗海鲜面送过去。 一进门就见兄妹俩又在哪儿斗jī似地瞪眼,看我进来,雁文把手上的一大袋零食提起来,问:“你买的?” “才不是明叔买的,是陈涣姑父买的!”小姑娘嚷嚷,不甘心被缴了粮食。 “你是猪啊!”雁文狠狠骂,“就是贪吃你才躺在这儿的!” “我有你贪吃!你才贪吃!”小姑娘毫不示弱。 正好餐厅送面上来,我拿走他手上的零食,打圆场说:“今天六一,别欺负小病号,先吃饭。” 他凶巴巴地瞪了年年一眼,才坐下来吃面。 “年年,想不想叔叔把这些还给你?”我坐在chuáng沿问小姑娘,她用力点头。 “那昨天晚上开刀的地方痛不痛?” “痛。”她又点头。镇痛药过了时间总还是会痛。 “痛啊?”我笑了笑,露出担忧的表情,说,“昨天呢,叔叔帮你把右边的阑尾割掉了,可是左边的那条阑尾好像也有点发炎了。” 雁文一口汤呛进了气管,边咳边抬头看我。 我继续诱哄:“这样,为了让你从今往后都能安心吃零食,咱们现在去把这左边的也割掉,一了百了,你说好不好?” 小姑娘脸部五官扭到了一起,看看我再看看零食,又摸摸肚子,认真思索了好久,痛苦地说:“这些我都吃腻了,不想吃了,明叔你把它拿走给护士阿姨吧。” 我转过身,得意地对雁文挑眉,你这小王八蛋我都搞得定,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第50章 番外 败家子 huáng昏,散步回来。 三个人剪子石头布决定谁洗衣服,李雁文同学不幸中奖,只好乖乖劳动。年年补她落了一个礼拜的功课,我翻着今天的杂志和晚报。没两分钟,雁文进来了。 “有个坏消息。”他说,“你们俩愿意听吗?” 年年睁圆了眼睛,尖叫一声,飞似的跑出去看自己遭殃的衣服。 他很无奈地看着我,说:“谁口袋里的钢笔没掏出来?灌黑墨水的。” “告诉过你多少次,衣服扔进洗衣机以前要先掏口袋。”我也是,不记得教训了,“是我的。” “我也告诉过你,要洗的衣服自己把口袋掏gān净啊。”他嘀咕,“自己不长记性。” “说什么呢?”造了反了还真是。 年年回来了,表情愤怒:“老哥,我这个夏天所有的裙子都被你洗没了!” 他洗衣服从来不先看一眼,年年的MP3,我的手机钱包,洗掉了好几个。有一次年年手工课后小剪子放进口袋忘拿出来,洗衣机一转,所有的衣服都划破了。他倒不知哪里养成了好习惯,每次都记得把自己的衣服里外扫得gān净。 “裙子没了还有裤子……”肇事者终于有些心虚,声音弱下来,“不然赔你们钱好了。” “哦?”这么一说正好提醒我了,他哪里有钱,他的工资卡恐怕每个月都是取光的,我倒正想跟他探讨一下这个事情,“你能赔多少钱?” 他语塞。我心里暗暗叹气。 “年年,去把洗衣机收拾一下。”先打发小丫头出去,“帮叔叔把门带上。” 我把边上的椅子拉到面前,示意他坐下来。 “我听进出院办公室的人说,你经常替病人转jiāo住院费,到底是转jiāo的,还是用得你自己的钱?” 他惊了一下,皱眉说:“我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吗?” “我希望是没有了。”我笑了一下,说,“你可真够败家的啊,我要是指着你长大成材养家糊口,那还不得饿死。” “可事实不是这样,我不需要养活谁,我连自己都可以不用养活。”他绷着脸,“我都二十六岁了,工作也两年了,你到现在还每个月给我打零花钱,我留着工资gān嘛?攒钱讨老婆吗?” “我没有断你零花钱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别说你才二十六,你就是六十二岁了,也不会改变。” “笑之也有吗?”他提到了么弟,“他没有这待遇吧?” 在胡搅蛮缠些什么。我顿了一下,说:“这不是理由。” 他的眼睛水润,单纯的像隐居森林中的小小松鼠,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忧郁,那使我心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你有没有见过被讨住院费时,病人的表情?每次访视我都会看到,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外地打工的,欠费就停药,都不治病了每天还照扣chuáng位费,但凡有点同情心的,都会想帮他们一点忙。” “你是救世主?就你同情心泛滥。” 他听出我的嘲讽,不做反应,扭头看窗外。夜色中院子里的丹桂树轮廓模糊。 “我要你停止这种行为,想必你也不会听。”幸亏是发现得早,“进出院办我已嘱咐过了,你可以继续这样做。不过你答应,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个事情,尤其是病人家属,否则,立刻停止,而且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能做到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完全不明白我的用意。 “若是这事儿在病人中间传开了,你就等着天天在麻醉科门口接见抹泪哭穷的家属吧。”我就是收拾烂摊子的命,“早些告诉我,我来对付。” 这话一点儿也没有让他开心起来,反倒更yīn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