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打开, 外面的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进来,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柜台一丢,人就往隔间走。 “哎……!” 他直冲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看清来人之后一愣。 陆昭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带着极重的寒气,顾炎松开手, 转身从饮水机里倒了半杯热水给他。 “你怎么来了?” 陆昭接过水杯, 搁在桌上, 拿起旁边烟盒,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江林呢?” “家里有点事, 我帮他看会儿店。” 顾炎在他旁边坐下,也敲出根烟叼进嘴里, “现在这个点出去刷街我可没法陪你,等会有客人来取车。” “不去,从医院出来顺路过来看一眼。” “你生病了?” “虞若过敏。”陆昭咬着烟往后靠, 吐出一口烟雾,“带她去医院打了个针。” 顾炎眉头一皱,“吃海鲜了?严重吗?” “没什么事。”陆昭语气稍顿, 抬眼:“你也知道她海鲜过敏?” 顾炎点头:“她来玩那天一起吃过晚饭, 之前你还说人家挑食,小孩怪冤枉的。” 想起小姑娘含着眼泪说的那句——“你也没问我啊。” 他心里又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他闭上眼,头靠在椅背上。 顾炎见他情绪不太好,表情沉了沉, 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岔开话题:“竞标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陆昭眯着眼睛侧过头,声音散漫,“打探敌情?” 顾炎嗤笑一声,“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友军。” 陆昭不置可否。 “好歹是你爸的公司,你真要下很狠手?” 陆昭掀了掀眼皮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墙面,眸色沉黑,“他从来没对我手下留情。” 顾炎长长地吸了一口烟,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陆昭的脾气他清楚得很,但凡决定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当年他母亲谢青亦的死,对于陆昭来说是一种重生。 只不过这种重生是好是坏,不得而知。 两个人并肩坐在大厅沉默了许久,突兀的门铃声打破原本沉寂的空气。 几乎是同时,陆昭的手机铃声也响起来。 是虞若打进来的。 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接,捞起手机进到隔间。 合上门后,铃声戛然而止。 他思索片刻,拨了回去。 忙音只响了一声,接起来。 陆昭没说话。 虞若声音软绵绵的,拖着尾音听起来像极了撒娇,“你到哪儿了啊?” 陆昭:“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回家拿东西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先不用回去了,我想了一下,就一晚上不用那么麻烦的。” 过了好几秒,陆昭才出声,“没有。” 虞若松了口气,“那你买完吃的赶紧回来吧,我都快饿死了。” 隔间里空dàng安静,耳边只有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声。 “小鬼。”陆昭突然开口,嗓音冷冰冰的,“我是你什么人?” 虞若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怔:“哥……” 没等她说完,陆昭又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他闭上眼睛,很轻地笑了声,“叫一声哥哥,还真把我当哥哥使唤上了?” 空气一瞬间停住,虞若在电话那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陆昭敛去了声音里仅存的那点笑意,平静地说:“我明天出差,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找我。” 他挂断电话,两手垂在身侧,后背微弓抵住门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陆昭觉得自己想多了。 或许他不该带着成年人的思想来揣测一个小姑娘单纯的想法。 可正是因为这样,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十五岁的年纪,是gān净无瑕的人生扉页。 哪怕是一丝丝可能性,也不该耗费在他身上。 — 病房里暖huáng色的光线全部来自半透光的窗帘后。 是落日的余晖。 虞若捧着手里崭新的睡衣站在洗手间里,迟迟没有动。 半天没听到她的动静,张姨蜷起手指敲了敲门,“阿若?” “买的比较急,睡衣是不是不合身?” “啊……”她回过神,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置物架上,隔着门板回答:“合身,谢谢张姨。您先在外面休息一下吧,我顺便洗个澡。”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阵关门的声响。 虞若撑着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用掌心捧着水,一下又一下地往眼睛上拍。 冰凉的水流浸到眼睛里,带着寒意,又夹杂着几分酸涩。 顺着下巴尖往下滑的,她有些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