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蒙领着祝南浔到了自家的牧场,打开栅栏的门,他故意去追赶羊群,小羊们四处逃窜,发出“咩咩”的叫声。 “等我去北京上大学之后就见不到它们了,以前啊,我爸妈卖羊我都会生气的。他们笑我,说我傻,把牲口当宠物,可那会儿我在电视上看到大城市里的人都把小狗当孩子养,就想,小羊不比狗乖多了?怎么就不能当宠物了。” 麦蒙抓了只小羊羔抱在怀里,绘声绘色地讲给祝南浔听。 祝南浔摸了摸小羊羔的头,觉得可爱极了,摸不够,又把羊羔接过来自己抱着。 她说:“我只养过鸟,每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麦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哥哥有恐鸟症,我没养几天就把它放了。” 想起祝南泽,祝南浔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麦蒙,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恐鸟症?就是害怕鸟类吗?” “嗯。” “阿舍儿怕鸡,也算恐鸟症吗?可是我才不会为了她把家里的鸡都放了。” 麦蒙和阿舍儿像一对冤家,其实祝南浔很羡慕这样的姐弟感情。 “那她吃不吃鸡肉?”祝南浔问。 麦蒙冷哼一声:“怎么不吃,每次鸡腿都是她的,鸡翅膀才是我的。” 祝南浔笑了,她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陆西源的?” “陆大哥啊,他总是把客人带到我们这里来,别的师傅都会收回扣,只有陆大哥从来不要,他说他带的大部分都是来旅游的学生,没什么钱,让我们少收些房费,就当抵了回扣。我们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时间长了,关系就熟了。何况啊,阿舍儿对陆大哥情有独钟。”说到后面,麦蒙一脸鄙视的样子。 “她就是个花痴。”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祝南浔又笑了。 难怪阿舍儿对他一片深情。 他确实跟别人不一样,这姑娘好眼光。 “阿舍儿比你大几岁?她也是大学生?”祝南浔问麦蒙。 麦蒙:“比我大两岁。阿舍儿没读大学,她高三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影响了高考,不然她应该也能考个好学校的。” “确实很遗憾。”祝南浔说。 “是啊,我们这里的大学生太少了,所以每次陆大哥带女大学生来,阿舍儿都不高兴。对了,祝姐姐,你肯定是大学生吧?” 原来是这样,难怪小姑娘醋意盎然。祝南浔想了想,说:“我成绩不好,当初没考上。” 太阳终于落了山。 云层失去了光照,变得灰蓝,一朵朵懒懒地飘在山顶上,像丝绒一般。 麦蒙提议回家吃饭,祝南浔说她要打个电话再回去,麦蒙便识趣地先走了。 电话拨通后,祝南浔抠着栅栏上的木屑,定定地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很平静,远远看上去,仿佛一棵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树心在疯狂滋长。 此时的祝南泽刚刚从外面回到家里,他瘫坐在沙发上,将外套随意丢在一边。 他看起来很憔悴,是宿醉导致的。他并不知道祝南浔已经找到了陆西源,仍旧将自己在困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自从父母意外死亡,家中名画失盗,画室被烧,祝家的学生们四分五裂,各自为阵。他们有一些打着祝家的旗号自立门户,还有一些将赝品流入市场毁坏祝家名声,让祝家一度深陷危机之中。 而那个女人,她消失了整整八年。 负罪感纠缠着他,想念也在折磨他。前尘往事困住了他的脚步,他固步自封,难以释怀。但祝家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只能自己抗。 手机放在茶几上,铃声响了好几遍他才伸手去拿,看到是祝南浔的电话,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阿浔,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祝南浔离家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很担心。 从昨天在草原被跟踪到早上白城和艾米被绑架,再到两个小时前她被人拿着匕首威胁,她都未曾感觉到辛苦和害怕,但当自己的哥哥询问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酸。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依靠。 “没出什么事,我挺好的。人我快找到了,放心。” 祝南浔声音坚定,说完抬起头看见天上几颗星星,但渐渐地,星星有了重影。 祝南泽听到人快找到了,手机都拿不稳了,“你人在哪?我立刻过去。” “别,哥……等我找到他们,你再过来,你要是也离开杭州到了这边,那些人恐怕都会跟过来。” “阿浔,是不是已经有人跟着你了?”祝南泽很紧张。 “有,不过都被我甩开了。哥,你帮我查一个人吧。” “谁?你说?” “宋连星,江苏人,家里倒卖名画,而且……有黑道背景。” 大概是麦蒙和阿舍儿的姐弟感情感染了祝南浔,她跟祝南泽的这次通话温情了许多。 “阿浔,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 祝南浔没有对电话里的人回应,倒是兀自点了点头,才挂了电话。 转过身想往回走,这才发现,陆西源不动声色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靠着栅栏抱着双臂站在夜色之中,手中的烟明明灭灭,眼睛里的光比烟火还要亮。 祝南浔与他并肩而站,看到他抽烟,问他要。 他竟没拒绝。 她本以为他会再拿一根给他,没想到他却把自己手上的递给了她。 “只准抽一口。”他说。 低沉的嗓音,略显严肃的口吻。 她很喜欢。 祝南浔抽了一口,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地吐出烟雾。 这一次他没再躲开,而是轻轻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我在。 吃完饭后,阿舍儿带两人上楼给他们安排住的房间。 祝南浔在最左边的一间,陆西源在最右边的一间。而中间,都是空的。 “阿舍儿,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祝南浔故意对她说。 “难不成你还想和陆大哥住一间?”阿舍儿对她没有好脾气。 祝南浔微笑着,丝毫不介意阿舍儿的不友好,她想了想说:“要不,你今晚上陪我睡吧,反正这里有两张床。” 阿舍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后,才回她:“有什么害怕的?我才不和你睡一间呢。” “好啊,你不和我睡,那我就和你的陆大哥睡一间,我是他带来的,晚上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要负……” “我和你睡!”阿舍儿没等祝南浔把话说完就赶紧做出了决定。 一旁的陆西源冷眼旁观着这两个姑娘,阿舍儿哪里是她的对手。 祝南浔朝陆西源眨了眨眼睛,他没理会,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连续的奔波让祝南浔连好好洗把脸的机会都没有,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穿了好几天,头发也毛毛躁躁,她对着浴室的镜子看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风尘仆仆,比起阿舍儿那张水灵灵的脸,她要沧桑许多。 为什么要跟阿舍儿比呢?她平时也不在意自己的脸啊。 有些烦躁,她把刚从包里翻出来的洗面奶挤出来很大一坨,胡乱地涂在了脸上。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水气朦胧之中,背对着镜子看了眼脖颈处的纹身,祝南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很美,也很滑。 她找了件黑色的大t恤套上,没穿内衣,松松垮垮地,笔直的长腿露在外面。 “喂,你怎么穿成这样?”阿舍儿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祝南浔,眼睛都瞪圆了。 祝南浔擦着头发:“怎么了?” “你不会多穿一点啊,你这个腿准备露给谁看呀?” “你说露给谁看?”祝南浔轻声笑了。 她不计较,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没有任何恶意。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谁啊?”阿舍儿不耐烦地问。 “是我,麦蒙在厨房里烤土豆,问你们要不要吃?” 门外的人是陆西源。 “不吃不吃,我们已经睡觉啦!” 阿舍儿怎么可能让陆西源看到祝南浔现在的样子。 “我想吃。”祝南浔说着就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阵寒气袭来,她这才发现,对面是月色下连绵的雪山。 陆西源是背对房门站着的,高大的背影屹立在那里,连巍峨的雪山都成了他的背景。 祝南浔靠近他,他闻到一阵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香味,微微转过头,看到一双带水光的眸子。 眼神躲闪,被祝南浔抓了个正着,她问:“你紧张什么?” 陆西源冷哼了声,“你这身材,真不算好的,太瘦。” 祝南浔没生气,正要开口,阿舍儿拿着祝南浔的长开衫走了过来:“穿上吧,晚上气温低。” 祝南浔欣然接过衣服:“谢了!” 然后她便往楼下走。 ——啊切! 阿舍儿打了个喷嚏,“这香味呛得我鼻子痛。” 陆西源笑了,边走边对她说:“阿舍儿,别跟她学。” 祝南浔刚走到厨房门口,土豆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祝姐姐,你过来。”麦蒙招呼她。 她走到炉子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看到麦蒙烤了一排小土豆,还有几个玉米。 都是金黄金黄的。 “这样的,吃过吗?”麦蒙问她。 她摇摇头:“只吃过烤地瓜。” 麦蒙把土豆掰开,递给她,土豆的里面已经十分绵软,她咬了一口,满口的香气。 “捣碎了吃,就是土豆泥,我跟阿舍儿去吃过一次,又贵还那么一小盒,哪有家里烤的好吃。” 祝南浔:“是啊,原汁原味的才好吃。” “麦蒙,大晚上的你烤什么土豆啊?” 阿舍儿站在门口朝里面喊,而陆西源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祝南浔远远地看到陆西源脸上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 她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不好的征兆涌上心头。 夜色正好,月亮更好,这样一个温柔的夜晚,如果没有那些争斗,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