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人,世间无双道! 敖景见到那十个大字,脸色登时就变了。 这座黑石大碑,乃域外星辰铁所铸。 不知为何,被大周太祖矗立于此。 他自问剑罡锐烈,锋利无匹。 出道以来,还没有遇到过敌手。 哪怕天龙禅院的几位首座,一身体魄金刚不坏,也绝不敢正面接上一剑。 可如此犀利的剑罡,也不过在这座黑石大碑上,凿开寸许深的孔洞。 以剑作笔,留字其上! 这是何等的境界? “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剑意……并非纯粹的锐利,斩破一切,而是包容,藏锋。” “犀利锐烈的剑罡,在那人手里竟显得柔软起来,挥洒自如。” “这笔画圆润,轮廓柔滑,就像是用柔韧的狼毫书写于宣纸上,笔锋所向,无有凝滞。” “真是不可思议!如若换成我,莫说写字,连刻上几笔都无比艰难。” 敖景身为剑道大家,专精于剑罡、剑术。 故而,当他看到那座黑石大碑所留之字,就像发现了一篇极为精妙上乘的剑谱、剑经。 恨不得扑在上面,仔细感受。 内心所生出的骇然、震惊,难以言说。 “天底下大宗师拢共也有十几位,可剑道大家,那就稀罕了。” 敖景翻遍脑海里所知道的绝顶高手也没想出来,究竟会是何人。 “敖师,那人走了么?” 九皇子不比凡境八重的神变高手,受到森然剑意的刺激。 他已经是汗出如浆,心神动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剑意消敛,风平浪静,应当是走了。” 敖景迟疑道。 他视线所及,未见其人。 四周空旷,只有烈烈风声。 “这字却写得……” 九皇子看到碑上所留之字,空洞的眼神忽然一亮。 似是被吸引了,忍不住伸手触碰。 “殿下!小心!” 敖景收回目光,看到赵宁靠近那座黑石大碑,急声喝止。 可还是晚了。 陡然之间。 他感受到气流扯动,风声变得急促起来。 周遭天地,杀机汹涌! 天下第一人! 这五个大字迸发森然剑意! 如同利剑横空,骤然出鞘,朝着九皇子赵宁当头斩下。 “有我在……岂能让你成功!” 敖景反应何其之快。 并起剑指,斩出一道锐烈罡气。 大自在剑术! 金精之气激发而出! 撕拉! 如裂帛声响! 两道剑意、剑光,相互碰撞,交错出凛冽气机! 把靠近的九皇子那身亲王袍服,划成一条条破布。 如同乞丐般的赵宁,浑身发颤,如坠冰窟。 宽敞的广场上,好似降下隆冬大雪,笼罩八方。 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几乎冻结气血,冰封躯体。 “剑意凝为实质……实在可怕!” 敖景面色一白。 他那一记剑罡打出。 竟然只是让斗大的“天”字微微摇晃。 “人走字留,却还是如此难以对付!” 敖景别无他法,只能全力出手,一口气斩出二十八道剑罡。 嗤嗤!嗤嗤嗤! 锋锐之意,切割虚空。 罡气纵横交错,硬生生磨灭了脱离黑石大碑的五个大字。 “真是艰难。” 敖景略微松懈。 纵然他是凡境八重的神变高手,连发二十八道锐烈剑罡。 也难免觉得疲累。 “敖师,你没事吧,我只是看那几个字……” 察觉到剑罡对拼的森寒之意,九皇子陡然惊醒,连忙退步。 他也是练剑之人,适才只是被黑石大碑上的十个大字吸引。 眼下回过神来,觉得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怕不已。 “无妨,只是真气消耗太多,需要调息片刻。” 敖景摆了摆手。 他今日没有佩剑。 失去趁手兵刃,磨灭那碑上留字,确实有些费力。 “这次却要多谢敖师!” 九皇子之前的不满一扫而空。 若无敖景的护持,他恐怕直接就命丧当场了。 这才加封亲王,享尽尊荣。 还未入主东宫,继位登基,威加四海。 怎么能轻易殒命于此! 赵宁大难不死,心中充满豪情壮志。 他伸手过去,想要搀扶敖景,嘴上还说着: “敖师,我们还是先行离开!那刺客有可能藏匿在附近,等待出手时机……” 九皇子话音还未落地,那座黑石大碑猛地震动了一下。 世! 间! 无! 双! 道! 这五大大字,大如磨盘,横亘于四方虚空。 一横一竖,皆是剑意! 一撇一捺,皆成剑气! 如天河垂挂! 又好似匹炼席卷! 赵宁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神色,下腹便被剑气洪流前后贯穿,开出一个窟窿! 纵然敖景反应极快,指尖喷吐剑罡,连连斩在“世间无双”四字之上。 可最后,那个笔走龙蛇的“道”字,化为腾空蛟龙,卷动气流,轰击在九皇子身躯之上。 “敖师……” 赵宁张了张嘴巴,用力抓住敖景的手臂,死死地不愿松手,眼中露出骇然、祈求之色。 “敖师!救我!” 一泼热血洒在敖景脸上,他怔怔回望着那十个大字,心中满是苦涩。 “好厉害的一剑!” “喵喵!” 广场角落,一只大猫叫了两声,棕色的瞳孔里流露得意神色。 等到瞧见九皇子赵宁的惨状,它才扭着风骚的步伐悄然离开。 …… …… “从心也该回来了。” 赵穆坐在书斋里,红泥小火炉上正烹着茶水。 香气散发,缭绕室内。 “殿下,我打听过赵宁身边的那位高手。” 云漱玉一边细致摆放着茶具,将其洗净,一边说道: “那人叫敖景,混元道掌刑长老,一口百炼剑,一手大自在剑术,称雄云州。” 赵穆正在闭目养神,参悟烟都大宗师的天地人名世三剑。 人剑定八方。 地剑盖苍茫。 唯独天剑,囊括乾坤,包容万物。 意境最为高远,也最难练成。 “你是想说,面对这样的剑道高手,我只派了一头大猫过去,会不会有些狂妄?” 赵穆于识海内演练数遍剑术,方才缓缓睁开双眸。 云漱玉只觉得书斋室内,打过一道犀利电光,令人胆寒。 她皓腕颤动了一丝,柔声道:“漱玉并非质疑殿下,只是有些想不透。” “纵然剑术通神,杀力无双,可人未至,剑也未至,如何能败退那混元道的掌刑长老?” 赵穆哂笑。 说到底还是眼界限制了想象力。 倘若云漱玉知晓,他还是凡境五重的时候。 就用“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个字,杀了摩诃无量宫的乾闼婆,逼疯夜叉王摩罗。 想必就不会这样说了。 那一次,是用《明神武典》,《翻天三十六路·奇》,《藏密智能书》。 以字留意,烙印三大绝顶人物的武学精神。 这一回,赵穆换了花样,借猫出剑,刻字示威。 他才把名世三剑的人剑、地剑吃透,自然要试一试犀利与否。 “你不必想太多,只需知道,赵宁自踏进明光宫那一刻起,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穆笑容和煦,声音淡淡: “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躲过这次,还有下次。” 云漱玉取下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壶,不再言语。 她只是内心疑惑,既然殿下说可以做到,那便没有问题。 这位年轻的十皇子,已经显露过太多匪夷所思之手段了。 “喵!” 不多时,那只被取名叫“从心”的大猫,如一阵风似的,冲进书斋。 它跳到坐榻上,昂着脑袋,似是讨赏。 赵穆笑了一声,屈指弹出一颗丹药。 大猫动作矫健,反应迅速,张开便将其接住、吞下。 像是吃糖豆一样,胡须抖动,满足地享用。 坐在对面,倾倒茶水的云漱玉,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放在外面千金难求的丹药,殿下却用来喂猫。 这样的手笔,未免太奢侈了。 如果可以,她倒不是不介意当这样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