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里人来人往,小朋友被挣扎哭得声嘶力竭。这种环境对秦杨而言简直就是折磨,在坐立难安的档口,他却发现许微澜一直很安静。 似乎在享受这种喧哗。 液体在安静地往下滴落,她那双让人一眼难忘的清凉眸子此刻正无限放空,插针管的手也在摩挲扶手。 许微澜在想事情。 短短几分钟,已经在脑海里形成了无数可能和非可能的枝叶图。 但是思来想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自己这里一头热,一个巴掌拍不响。 秦杨早就有准备,厚厚的一叠资料放进她怀里:“魏嘉怡的生平。” ……噗。 许微澜看了好一会,最后合上揉太阳穴:“交给我就是我的人,今晚让我好好想想……” 输完液差不多中午,秦杨看着她越发萎靡的模样有些不好受:“微澜,等这一波稳定后,你就休假吧,想去哪就去哪,一个月的时间放松够不够?” 许微澜抬眸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嗤笑转头:“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好几年了,当我跟你身边那群小姑娘一样好骗?” 秦杨撑手笑,姿势帅得一塌糊涂:“来,吃药。” 又是瓢泼大雨,台风天完全不是赶路天。秦杨觉得路况不太好,皱眉:“你真要回去?” 许微澜把棉签扔垃圾桶,伸手:“钥匙给我,我自己开。” 她这样子能开车才怪。 男人叹了口气:“算了,送佛送到西……我家里这里近,要不过去凑合凑合?” 许微澜掉头就走。 秦杨站在原地,眸子闪了闪,最后笑嘻嘻跟上:“好好好,我送你。” 他去地下室开车,许微澜在门口等。虽然外边是暴雨,医院外面那条街店面生意依旧红火。 便利店,水果店,尤其是卖花的,一捧接一捧。 24小时便利店旁是一家正准备打烊的服装店,许微澜想了想,撑伞顶着暴风雨跑过去。 老板正在套锁,她忙躲进雨棚里:“不好意思啊,麻烦您再等等,我选两件衣服。” 男人正愁暴雨天没什么生意,这会送上门自然配合。许微澜把伞放在门口,等门大开才进去。 挺小的服装店,大多卖的是睡衣。 医院里住院的人很多,突发住院的也不少,有些人来不及回去收拾东西,凑合着就在这里买几套住院穿。许微澜目光扫过款式老旧的睡衣,最后落在那排看起来很廉价的t恤和休闲裤上。 “……这个颜色,还有这个,帮我来两套。” 出门又跑隔壁去买了不少速热饭,她拎着两口袋东西跑回去时秦杨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 男人放下正准备追击的电话皱眉:“买什么非要这会?” 许微澜一身水汽:“卫生巾。” “别藏了,饭盒我都看得见。”秦杨叹了口气:“你家厨房就是个摆设,什么时候进去做过饭?” 许微澜嗤之以鼻:“谁说女人就一定得做饭?” 秦杨这家伙典型的直男癌。 “讲真,”男人边开车边冲她笑:“会下厨的女人才有魅力,你虽然长得好身材好,可是脾气不太好,又不顾家……难怪这把年纪还单着。” “男人虽然是下半.身动物,可也是味觉动物。你……” 许微澜一巴掌盖过去:“开你的车。” 秦杨却把车停在市场外,西装革履的公子哥霸气十足地从作料买到了米和油,最后买了些牛肉和时令蔬菜:“你这样吃速食不行,今天最好还是煮点东西,好不好吃不要紧,反正我不嫌弃。要知道管住男人的胃才能留住——”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人不客气地往外一推,脸皮上贴着一扇冰冷的防盗门。 许微澜哑着嗓音:“不送。” 秦杨摸摸鼻尖,不死心地在门外扬声:“不让我帮忙?” “我吃速热饭,就不请你了。” ……好吧。 许微澜进屋就累扑在沙发里,隔了会感受到轻微的风后忽然一个激灵地坐起来。 差点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沈舟站在窗口,好奇地看着雨幕中消失的车尾灯,伴随外边大铁门的自动开合,他喃喃:“怎么做到的?” 许微澜叹了口气,把电视打开锁定科教频道:“看吧看吧……” 好奇宝宝。 好巧不巧里边正在播放nasa前期在火星上的发现,他看得眼睛都不眨。 没有一惊一乍,没有以为要应付的各种十万个为什么。沈舟在看电视的时候许微澜也在偷偷打量他,很好奇很感兴趣很入迷。 也感觉得到他在慢慢地尝试接受和消化。看来他对未知事物的接受度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这倒是件好事,不过…… 许微澜转头一向,操纵遥控板找到法律专栏节目。因为忽然想起对于一个剑客而言,普法比普及知识更重要。 万一哪天有人把这家伙激怒了,他在大街上当场把人咔嚓怎么办…… 总不能等警.察来之后他还抱着那把剑牛逼哄哄地:“在下沈舟,是名浪迹江湖、快意恩仇的剑客。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 许微澜越想越心惊,有种替熊孩子操碎了心的无力感。 可这一期放的正是家暴离婚案,为了博收视率,现场还原的演员们都挺敬业。 什么男主逼迫女主在孩子面前过夫.妻生活,什么特殊癖好让人难以启齿…… 沈舟一开始还挺好奇,看了一会明显坐不住了,他看向许微澜:“我想看球。” 好好好……给你…… 不行。 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扫除这个法盲! 她低咳着忽悠:“万一你就留在这里结婚生子扎根,婚姻法很有必要看一看……” 沈舟似乎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世界过上结婚生子的生活,好看的眉头皱起,最后喃喃:“我不打女人,更不会打自己的女人。” 娘子是要哄的。 许微澜盯着他看,忽然来了兴致:“你这个年龄,在那边结……成亲了没?” 沈舟摇头,很干脆:“没有。” “为什么?” “没钱。” “你们……干一票能赚多少?” 这句问得江湖味十足,沈舟咬文嚼字品位了会才将“干一票”转化为“接一单”。 他正想说什么,可看着许微澜那双探究和好奇的双眼,慢慢改口:“恩……帮忙找人和帮忙……善后,价钱都不一样。反正有到是有,只不过……” 媳妇儿本最终泡了汤,因为他人已经过来了,银子还藏在破庙的观音坐下。 不想还好,一想起这个他捂着胸口,觉得那里疼到炸。 他一刀一剑攒下来的媳妇儿本…… 许微澜见他神色一会凝重一会懊恼挺生龙活虎,托腮看了会就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布谷鸟从大摆钟上弹出叫了两下,才意识到已经13点了。 她没什么胃口,可不一样。 男人揉肚子的动作许微澜看在眼里,隔了会她敲敲桌子:“你平时吃饭是自己做?” “自己做。” 山野乡间,打点野味煮、烤、蒸都可以。 许微澜摸了摸鼻子,忽然勾起嘴角:“来。” 沈舟乖乖跟进了厨房里。 她教他开炉子,教他开抽油烟机,最后告诉他电饭煲怎么用再也不想多说半个字。 嗓子疼得厉害。 “米和油都在,盐什么的也在那,有什么不懂的你自己琢磨琢磨。” 她困死了,吃了药过后只想睡觉。 沈舟伸手摸了下锅铲,再捏了把炒锅把手,把炉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忍不住乐:“你这个……” 身边已经没人,他转出去发现许微澜并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扑在沙发里。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且睡相……不是很优雅。她直接趴上面,一脚一手还滑落在下。中央空调的风在头顶吹,吹得本就乱的发丝群魔乱舞。 沈舟顿了顿,在老萨的眼神下乖乖上楼拿了床被子,小心地搭在许微澜的背上。大狗这才趴成一团,呼了口气开始睡。 沈舟苦笑着揉鼻尖,回去面对整洁的厨房开始探索。 许微澜是被香味给勾醒的。 朦胧中睁眼,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睡错了地方。 她眯着双眼起身,什么东西顺势滑落,正把头发随意往后撩的手顿住。 是一床薄被。 许微澜往厨房走,沈舟正将一锅牛肉往盘里倒。 老实说在感冒的日子里闻到任何油腻味儿她都想犯恶,可今天闻着这一锅肉,奇迹般没有很抵触。 “你用什么烧的?” “烧?”沈舟摇头:“煮的。” 许微澜没教他多少,算是开了一道门,却没想到从开头到一桌子菜他竟然无师自通。 忽然有种……捡到了宝的热泪盈眶感。 “吃。” 这会该她乖乖坐餐桌上,举着筷子不知道往哪里下手。 很细腻的粥,清淡的菜,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舟的时代应该没有多少花里胡哨的作料,所以他做得菜大多讲究的是原汁原味,却很合她刁钻的胃。 现在出去吃饭大多数讲究味道,基本要去作料里刨主食。西餐虽然对原位讲究比较多,可许微澜受不了那些偏腻的冷盘。 终于……回归地道了。 原本食量不大,加上扁桃体发炎的她是不想吃东西的,却没想到这会竟然慢慢吃下小半碗米饭。 当她放下筷子,沈舟也跟着放下,男人侧头看向她:“不好吃?” “不……” “那怎么不多吃点?” 许微澜撑着下巴:“我已经吃多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最后转头冷哼:“你这样在我们那绝对活不过两天。” “食物是生存第一要素。”沈舟把肉往她面前推:“受伤再重的人,只要吃得下东西就有生的希望。” 她还头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劝饭,叹了口气低头刨了两口,最后还是放弃:“你多吃点。” 真是吃的比路边的阿花还少。 哦,阿花是他每次去破庙都得喂一次的野猫。 好像就这么暂时相处下来,白天许微澜上班,让沈舟在家里看电视。可时不时就想把监控打开,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在屋里乱惹事,有没有乖乖学习她布置下去的任务…… 像是养了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儿”。 日子好像就这么过去,许微澜没再提酒和微波炉的事,墙上被熏出的那部分也找人重新换过,仿佛又回到最初的开始。 只是…… 可总是这么让沈舟不见光也不好。 这家伙学习能力超强,在一次老萨狂奔爪子打滑一头撞向墙壁时,他忽然冒出三个字:“摩擦力。” 许微澜当场愣住。 在暴风雨终于过去的几天后,她开始琢磨带他出去见见这花花世界。 可惜这个念头刚一开就被忙碌的工作给吞没。 因为……魏嘉怡女士终于舍得屈尊降贵下榻乐娱公司。 许微澜知道她今天要来,特地盛装打扮。线条利落、款式简单的无袖连体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十二厘米细跟鞋更是踩出霸气十足的高度。她对着镜子着重描了个眼妆,唇上抹了层最近流行的姨妈色唇釉。 头发吹出性感的大波浪卷,浓密慵懒地披散而下,许微澜勾起左侧压在耳后,挂上香系列难得夸张的一款绿水晶水滴系列。 晶莹的墨绿很抬肤色,许微澜对着镜子直勾勾地一笑,仰头大步走进办公室。 高贵冷艳,除了这四个字再无其他形容。 准备妥当的她坐在转椅上,乌红的丹蔻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阵阵脚步声,其中夹杂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声响。 门被推开,穿着黑色v领紧身连衣裙的魏嘉怡出现在门口。 女人见女人,总有种很微妙的直觉判断。有时候只需一眼,就能判定是敌是友。 此刻第一次见面,魏嘉怡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忽而缓缓勾唇一笑。 “经纪人?” 许微澜挑眉起身:“魏小姐。” 对方并没有伸手,许微澜也大方收回。 “要知道我对经纪人要求很高,一般而言不会让一个女人来做。既然我叔叔这么看好你,我就勉为其难地来试试。” 魏嘉怡确实漂亮,尤其仰着下巴说话时,轻蔑的眼神和傲气的口吻,生动得快要扑出画面感来。 只可惜这些全部在镜头下收敛得干净,露出很用力的僵硬脸。 许微澜笑了笑:“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愉不愉快我不知道,”女人直接坐在许微澜的位置上轻轻转了个圈:“不过我知道的是,马上我呢会拍一部电影,因为忽然调到你们乐娱,手里的小助理啊小跟班全部没有跟着来。” 魏嘉怡冲她笑得不怀好意:“估计得辛苦你了,他们都叫你什么?微微姐?年龄是挺大的,难怪都叫你姐。” 许微澜盯着她那张的确年轻的脸蛋看,最后轻笑:“是啊,枉活了这么多年,比不得魏小姐年纪轻轻阅历丰富。” 魏嘉怡瞬间变了脸色,许微澜换了个笑:“玩笑而已,我相信我们以后会合作得很愉快,不是吗?” 火药味……十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