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但凡我讲点道理,我都会意识到韩玉并不是怠慢我,也不是同情我,更不是拿我做比较。 但凡我没那么敏感自身,我都会发觉胖子和小慧之间的不对劲。 可是我没有。大概是胖子那一句话真的戳到了我的痛处。我像被踩着了尾巴。 我有多骄傲,就有多自卑。我有多冷酷,就有多敏感。我有多要qiáng,就有多懦弱。 我胆子超级小。我怕输,我怕自作多情,我怕深情错付,我怕物是人非,我现在只想重新缩回自己破烂不堪的壳子里,就算变回那个烂人也无所谓。 我和韩玉说了前男友,我当时姿态多高呀,那句话像刀子直直捅向他。可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太láng狈而已。实际上呢,我有多恨胖子那句话,就有多认同。 韩玉喜欢我什么呢?他的喜欢里有多少是同情,有多少是善意?他的耐心和喜欢能坚持多久呢?尤其在他清楚地知道我的内心有多yīn暗以后。 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烂德行。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渺茫地希冀他能喜欢我本身,是男人喜欢女人那样冲动和着迷,连同我的缺点也一并喜欢。而不是出于责任心或是其他的什么。 我知道我自己不够好,可以说是很不好,从身体到心理。我十分在意别人的看法,我最难以接受的,并不是韩玉觉得我配不上他,而是别人觉得我配不上他。这样潜在的闲言碎语会将我碎尸万段。我的尊严不允许所有可能的嘲讽和瞧不起。 说到底,我就是个胆小鬼。我怕死了。我只想逃避。我不相信。 这场崩溃来势汹汹。就像一个人二次过敏,总比第一次要凶猛得多。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无意识地流眼泪。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可怕的想法,包括死亡。 ‘没劲’的思想占据了主导。我觉得一切都没意思。 爱情没意思,猜测没意思。期待没意思,未来没意思。 这一晚的聚会其实是个导火索,点燃了我内心长久以来的焦虑和恐慌。 我要的不是‘你比别人都好,所以我喜欢你’。 我要的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你’。 我想要别人由衷的祝福,‘波波和韩玉,注定是一对,他们多配呀’。 我还误解了韩玉那句话的意思。我以为他拿我和别人比较了。而我最痛恨比较。所以我也拿他和前任比较。 我不喜欢竞争。只要是竞争,我就会立刻投降:让别人赢吧,我退出。我躺平。 当晚我是哭着睡着的。 梦里我走到了安大略湖边。湖面升起几十米,悬在半空。像一面深蓝的水幕,困住了几头巨大的蓝鲸。 沙滩上的人群都在好奇地看着蓝鲸。天空是独属于梦里的颜色,深紫色和奇异的暗橘色,光影jiāo错,像huáng昏,也像日出。 我一个人站在人群的这一边,韩玉离我好远好远。他看到我了,他就像那天从树下走出来一样挥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冲我招手。 我也看到他了,但我默默往后退。他拨开人群着急地冲我奔来,我却拨开人群躲开他的追逐。 凌晨三点我被肚子疼醒,去厕所一看,来月经了。 我吃了止痛药,但之后就再也没睡着。 我看手机,大概 12 点半时韩玉给我发过一条晚安。我也没再哭了,抱着那个晚安,屏幕只要一暗掉我就点亮,就这样枯坐到了天明。 第17章 是个笨蛋(六) 第二天一早,他们约好 8 点来接我,说快到了会告诉我。 大概七点五十左右韩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时我正在锁门准备下去等。 我接起来不等他说话,抢先问:“你们到了?” 他犹疑地嗯了一声,说了句:“不着急。” 我声音很酷,哒哒哒跑下楼:“我也好了。” 车停在楼下,他们三人坐在车里。 韩玉看我出来,便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上下来。 他大步走向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几乎要吃人。他手上略微带了力量把我拉到一边去,低声吼道:“你疯了?怎么穿这么少。” 我今天的穿着甭说韩玉了,就是我妈见到都要骂我。 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十度。我呢,我穿着夏天的米色丝质吊带长裙,外面只披了一件栗子色的长款针织罩衫。 明晃晃的锁骨,低扎的马尾,被冻得起了一身的jī皮疙瘩,我不管,今天我要当绿茶姐姐。 早上我穿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去碰那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厚卫衣。 我心情憋闷又找不到发泄口时就喜欢和自己作对。比如之前,饿着不吃饭。比如现在,我硬咬着牙还是在打哆嗦。仿佛只要身体上难受了,心里才会好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