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瞪着眼睛,“你在这干嘛?你病还没好,乱转悠啥呢,快回去。” 李寸心说道:“沈虎要榆木刨花做纸药,我来帮他收集榆木刨花。” “这里木屑乱飞的,别搁这添乱,等会儿我来帮你弄,你赶快回去歇着。”夏晴从李寸心手里拿过竹篓,扯了扯脸上蒙着防飞屑的棉布。 李寸心只得返回村子,没怎么看路,只记得天色阴沉,她形单影只,一个人走在路上。 她自然是知道夏晴在担心照顾她,是她敏感多想了,但她喉咙里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呜咽,她抬着手背抹了下眼睛,慢慢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菜园里,一个人恹恹地蹲在田埂上,拔那些土里刚冒了些小芽的杂草。 有人穿堂而来,站在后门边道:“你跑哪去了,半天见不到你人。” 李寸心回头看向太史桓,“有事吗?” 太史桓说道:“这不是想找你商量我们队伍远行的事吗,这一次我们想换一条路线,而且村子里现在人这么多,我们也想给队伍扩员。” “换新路线意外状况多,你们虽然出去过几次,是老手了,但扩充队员的话,那些人是头一次上路,难免水土不服,你们又要引领他们,又要应对不熟悉的环境路况,风险太大,而且现在刚分了岗位,他们在位置上还没熟悉几天,一时半会儿也调不出人手来。”李寸心起身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天气也回暖了,我们都调整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放晴了什么时候走。”太史桓说道:“既然人员扩充不方便,那下次也行,这次先让我们熟悉路线。” “那好吧,我去让云琇她们给你们准备干粮。”李寸心看了看云层,天刮着东南风,云层缓缓移动。 太史桓心满意足的离开,李寸心给云琇说了声准备干粮的事,回了屋里,众人忙碌到晚饭时候,陆陆续续归来。 李寸心坐在堂屋里捻纱,苎麻皮要撕得细却不断,因为天暗,她得眯着眼睛看,瞅准近处的物体,便会忽略远处的身影。 直到有动静奔进对面的屋子里,她才恍惚回神,意识到颜柏玉回来了。 她盯着那扇门,没一会儿颜柏玉走了出来,便要离开。 李寸心忙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颜柏玉看了眼她,淡淡道:“那双草鞋鞋带断了,回来换了一双。”说着便往外走。 李寸心说道:“要吃饭了。” “嗯。”颜柏玉没多做停留。 李寸心双手捏着麻线两头落回自己膝盖上,目光虽注意着麻线,却还是不小心扯断了。 老天爷阴晴不定,快的片刻放晴,慢的五六日连阴,但终归不会一连半个多月乌云密布,所以太史桓他们要走,也就在这两日。 后勤的人忙活着给远行的人准备干粮,前脚刚筹备完,大小包捆扎好,后脚天就放了晴。 远行队伍的人一大早便起来收拾,在众人早饭的时候整装待发,李寸心几人考虑到时候送的人多,特意提早过去和五人见过一面后,才回来吃早饭。 这时候大多村民早饭已吃得差不多,没见过队伍远行的人,大多跑去看热闹看稀奇,早就见怪不怪的则准备去开工。 一个高个女人局促地走到李寸心跟前来,弱声叫道:“村长。” 李寸心道:“诶,江敏?那把锄头你找到了吗?” 江敏个高,弯着腰便特别明显,她道:“没找到。” 李寸心笑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江敏讪讪道:“是有点。” “算了,找不到的东西硬找也找不到,放下不去找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了。”李寸心起身去到靠后门的墙边,提了把锄头过来,递给江敏,“你暂时先用这个吧,你们那边掘黏土,空手也不太好做事。” 江敏接在手中,神情终于轻松了些,“谢谢村长。” 李寸心笑道:“这把弄丢了可就没有替换的了,现在我们铁器虽多,但要锻造一把铁器,很不容易,你要长长记性,再这么粗心,下次你就只能用手刨土了。” 江敏笑道:“我知道的。” 江敏松了口气,拿着新锄头离开了。 李寸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坐下,发觉颜柏玉望着她。 “寸心,你太宽容了。”颜柏玉说道。 “她也不是故意的,昨天就找了一整天,愧疚得饭都吃不下去,谁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我再苛责她也于事无补。”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不该笑着叮嘱她,铁矿运输成本太高,锻炼难度也太高,即使有铁矿,铁器对我们来说也很贵重,遗失铁器是一次不可轻视的过失,她理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笑着教训人,谁也不会害怕,不会放在心上,他们轻视这次过失,也轻视你,你以后怎么压得住人……”颜柏玉话还未说完,便后悔自己失言,她的话有失圆滑,显得强势,有一种说教的意味在里面。 不应该说“你不该”如何如何的,太欠考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 李寸心手搭在桌边,沉默了很久,她很喜欢颜柏玉告诉她一些道理,她喜欢听她温声慢语说一些有条理的话。 但这次,很刺耳。 她蹙着眉,沉着声,“但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柏玉。” 第64章 李寸心平时说话总是和颜悦色的, 以至于冷下脸来,情绪的变化以及这沉抑的语气在旁人眼中耳中都极明显。 夏晴和于木阳咀嚼慢了下来,不敢将口里的萝卜干咬出声, 瞄了眼李寸心后,直拿眼睛瞅对面的颜柏玉。 不知何时, 堂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颜柏玉也已经吃完了, 碗筷周围干干净净, 她扶着空碗,准备端碗起身的,手指又滑落下去, 叩在桌面上,手指缩到掌心里。 她的话果然还是叫李寸心不痛快了。 若是平常, 她这些话李寸心即使听不进去, 也不会介意,但现在不同, 梅文钦死了,李寸心乱了方寸。 颜柏玉轻轻吸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示弱,把这个话题休止在这里。 李寸心又开了口, “我做不了一心二用,同时处理几头事还能忙中不乱, 我也没有气场,只是站在那儿就叫人望而生畏,我更不是冷静理智有决断的人, 我撑不起这个威严的架子。” 颜柏玉一怔, 她听着李寸心似乎话里有话, 解释道:“寸心,这个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呐,有条理的人没有气场,有气场的人不够冷静,大家都有优缺点,天生我才,你有你的长处,你的亲和力让你能得到普遍的青睐,你得民心。你不要妄自菲薄。” 得民心? 李寸心放在桌上的手只以指尖撑着桌面,她的眉毛多颜色深,那一圈的肌肉灵活,做出表情来十分灵动,她眉心往上耸了耸,眉尾下垂,仿佛无奈难过,但只在下一刻,她就笑出声来。 其它三人都听得出来,这声音很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