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人间有个朝花洲,这朝花洲啊,有道桐梓街,而桐梓街第六个巷口里头,还有座名为遮云的学堂。 身为学堂炼丹师父的破元仙君,此时正待在院子里练太极,虽然已经位列仙班,长生不死。不过闲暇之余,破元还是会打打太极来修生养息的。 昨天正午他逮住机会把卷轴丢到后山,亲眼看见两人不慎念出咒语,被收进画中。破元深知这上古法宝厉害,便认定小喜狐狸一入画,半条命就已进了阎王殿。 眼见大仇得报,破元怎能不高兴,第二天早上就爬起来打太极了。 破元端然恭立,合目息气,两手下垂,身桩端正,两足并齐,心中一物无所着,一念无所思…… “啪!” 破元:“……” 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他脑门上,登时就挂了血条下来。 破元摸着脑门上殷红的血,怒不可偈的捡起掉落在地的不明物体。 只见物体不圆不方,棍子般形状,中间还系着根红绳。 ……好像在哪里见过。 破元毕竟上了年纪,有些健忘也是应当的。于是他端着不明物体仔细回忆起来……良久后他终于幡然醒悟。 这、这不是被他扔到后山去的卷轴吗!?咋又给扔回来了? 破元连忙把卷轴打开,旋即大惊失色。 只见卷轴中空无一物,画上空白一片,绘着的旧城荒地,山石草木皆离奇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破元诧异的触摸画面,喃喃自语,“莫非……他们竟从卷轴里出来了?” 他连忙打来一盆水往里施了显影咒,不过半晌,水中便浮起小喜安逸的睡脸,既未命丧黄泉,也没缺胳膊少腿。 青天白日里,破元仙君拿着那幅据说很厉害的上古法宝,傻了眼。 …… 小喜是一只鸡。 是一只比芦花鸡毛色鲜亮,比肉鸡体型娇小的……锦鸡。 虽说她的真正身份乃是天帝之女,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凤凰一族,但这仍然无法改变她是一只鸡的事实。 狗改不了吃屎,鸡改不了吃虫。 从卷轴中出来却还在睡觉的小喜同志,此刻正在梦里大快朵颐的吃虫子。 那蠕动着的肥美小青虫啊,就让她…… “死丫头!快起来!” 就让她吃…… “听见没有!我叫你起来没叫你张嘴巴!” ……这他喵谁啊!还让不让鸡吃虫了! 小喜十分气愤,一个小鸡打挺就给起来了,抓住床边为非作歹的果子狸,正欲给它点教训,冷不丁发现四周熟悉的场景,不禁又松开了手。 她这是……回来了? 可为什么四周空空荡荡,和白紫两人同用柜子只剩她的东西,连墙上的手帕也少一块?难不成她这一睡睡了个百八十年,遮云学堂遇上天灾*,只剩她一个了? 小喜连忙问一旁的果子狸:“我睡了几天啊?” “打在宫殿的时候算起,你总共睡了一天一夜。”果子狸好整以暇的答道。 只是一天一夜,便不至于让遮云学堂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小喜左右看看,还是十分不解。 “那白紫呢,她到哪去了?” 果子狸自然不敢告诉小喜是它活生生把人家白紫气跑的,所以它眨眨豆儿那么大的眼睛,表露自己的无辜。 “不……不知道啊。” 小喜坐起穿鞋下床,走到白紫铺上,那床铺理的整整齐齐,是白紫的一贯作风。 正疑惑间,小喜冷不丁瞥见枕头底下露出纸笺一角,连忙把它抽出来,仔细看看,原是一封白紫留给她的书信。 果子狸生怕白紫在信里和小喜告状,也跳过去偷看,只见小喜已把那信抽出,正抚平读着。 信上写道: 【小喜,我随婆婆回青丘修炼,诸多缘由不愿多讲,可能此生不会再见,勿念,安好。】 …… “死丫头,你怎么了?”果子狸见小喜保持看信的姿势不动已经半天,便跳上她肩头看看怎么回事。 谁知它刚起跳,小喜忽然就丢下信纸,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 果子狸已经跳到半空收不回劲儿,这下没有降落点,直接摔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摸着摔疼的腚,果子狸百感交集。 ——这一鸡一狐父女俩,咋就爱和它的屁股过不去啊! ———————————————————— 鉴于近日来所发生的种种迹象,后山被喻为是——采摘天材地宝、谋划杀妖陷害、治愈失意人生、进行浪漫约会等功能的最佳场所。 此时夏风阵阵,碧草如茵,整块后山都是春天里发了芽长好了的植物。远远望去,一片翠绿油油的。 面对这幅景色,小喜既不高兴也不开心,郁闷的屈膝坐在地上,垂着个脑袋。 多条朋友多条路。 小喜虽然没有行走江湖或者称霸妖界的念头,在学校仅有的雌性朋友白紫这番不告而别,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没人听她说秘密,没人陪她玩耍。总而言之,还是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沉重到心里难受,眼泪呼之欲出的地步。 “那个。” 这熟悉的一声喊,把沉浸在伤感间的小喜给捞了出来,她转头去看。 万年面瘫脸貔貅正穿着那身从来干净的灰色衣衫,站在她面前垂首。 貔貅此番前来,乃是破元的吩咐,虽然七夜卷轴没能把小喜收拾了,先了解了解情况总归是好的。 小喜消失一天,心下本有几分担忧小喜的貔貅求之不得,但仍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既然不爱与人交流的貔貅都主动和她说话了,小喜哪有不应的道理,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白紫她走了。” “……”貔貅不善言辞,看见小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的在她旁边坐下。 好像找到了倾诉对象,小喜一开口就没办关上了,顿时把所有委屈都跟貔貅讲了一遍,眼泪汪汪。 “别哭了。”貔貅笨拙伸出因常年干活而变得满是茧子的手来,替小喜把泪拭去。 谁知还没擦完,小喜眼泪又掉了出来,她伤心万分的直接倒在貔貅的袖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上抹。 暧昧的夏风徐徐吹过,吹红了貔貅的面瘫脸,吹动了貔貅的秤砣心…… …… 与此同时,南天门奉命偷窥……呸!是观察公主行踪的千里眼保安,看到这幅少男少女相依相偎图,登时就不解了。 “诶!”他踢了脚坐在地上偷懒的顺风耳,问道,“你说公主到底有几个命定之人啊?” 顺风耳被千里眼这么一打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劈头盖脸的骂道: “你知不知道身为一个天天守门的保安,睡眠很重要的啊!” 被喷了一脸口水,千里眼怒目圆瞪。“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小子让我一个人干活,自己在旁边偷懒,还有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