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欲

众人眼里的陆璟深,是二代中的典范,高学历、高素质,孝敬长辈、友爱手足,从无不良嗜好,兢兢业业接手家中生意,一心为公司和家族做奉献。唯有身边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刻板严肃、冰冷无趣,对别人要求极高、自我要求更高的工作狂。他还恐同。曾有男性友人当众与他表白...

第100章
    在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睡好,陆璟深在迷迷糊糊间又做了梦,他梦到黑暗的地下室,腐朽刺鼻的味道,然后是血,和恶臭的腐尸。

    恐惧和yīn霾bī得他无处可逃,场景又倏然转换。

    热带的风拂过面颊,头顶是艳阳天,前方一时是粗放狂野的荒漠,一时是热情奔放的原野,他的身边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在那短暂而记忆鲜活的三个月里,一再让他晕眩、沉沦,成为他的救赎。

    可他终究还是被那些yīn影吞埋,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再不见烈阳,只有漫长无尽的冷雨和冰寒。

    钻进骨缝里的寒意将陆璟深拉回现实,窗外下了雪,时间也只过去了一点,封肆始终没有回他的消息。

    天色熹微时,陆璟深再次睁开眼,是被人敲车窗叫醒的,窗外是位相貌和蔼、东方面孔的妇人,担忧看着他,手势比划示意他开窗。

    陆璟深落下车窗,对方用英语问他:“先生你还好吧?我刚出门时就看到你睡在这里,回来见你还在这,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吗?”

    陆璟深大约是被人突然叫醒有些怔神,盯着妇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一时忘了反应。

    对方以为他听不懂英语,试探着改用中文问:“先生,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陆璟深这才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跟人道谢:“我没事,谢谢。”

    妇人放下心,提醒他:“不要在这里睡觉啊,天气这么冷,小心感冒了。”

    陆璟深脱口而出:“请问您认识封肆吗?”

    对方一愣,然后笑了:“你是来找封肆的啊?我是他妈妈。”

    果然。

    面前这位封妈妈长了一双和封肆、封婷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没有认错。

    “我是他……朋友,”陆璟深犹豫说,“他在家里吗?”

    封妈妈笑道:“他昨晚跟朋友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应该也快回来了,你要不跟我进去家里等吧。”

    陆璟深跟着她上楼,他们家住的是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公寓,脚踩在木制的地板上还能听到回声,封妈妈跟陆璟深介绍,说他们一家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习惯了这个地方,不愿意搬家。

    “封肆和他妹妹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以前我们一家四口人很热闹,后来儿女长大了,去外工作的工作、读书的读书,放假才有空回来,我丈夫前两年也去世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倒是希望封肆能回来伦敦工作,我能多见见他,不过他之前说想去国内,我也支持他,也许等以后我更老一点,也会回去。”

    封妈妈说着似不经意地移过视线,打量了一眼神色认真、侧耳倾听自己说话的陆璟深,接着道:“封肆一直就是这种不定性的个性,习惯了满世界跑,我其实挺意外他会想回国,毕竟他也就是小时候跟着我回去过几次而已。”

    陆璟深轻抿唇角,他看见眼前长不见底的楼道和走廊,微碎的灰尘舞动在斑驳光影里,岁月的痕迹雕刻在此,想象中封肆曾无数次在这里来回,从稚童到如今。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两个人,若无那一场陌路相逢,这辈子或许都不会有jiāo集,若无封肆这七年坚持不懈地找他,相jiāo过的两条线在渐行渐远后,也终究会归于平行。

    想到这些,心尖忽然冒出一阵细密的疼,并不致命,但依旧让他很不好受。

    进门封妈妈将刚去超市买回的东西放下,还有一束鲜花,被她随手插进玄关边柜子上的花瓶里。

    她示意陆璟深随便坐,去给他泡茶。

    封婷回去了法国念书,封肆还没回来,家里没有其他人,陆璟深这会儿才觉不太自在,封妈妈大约看出来了,端茶过来时问他是不是没吃早饭:“我现在去准备,一会儿就能吃,左手边那间是封肆的房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书。”

    陆璟深跟她道谢。

    封妈妈进去了厨房,陆璟深起身走去封肆房门边,手停在门把手上,顿了一顿,慢慢推开。

    逐渐展露在眼前的是跟陆璟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堆的最多的东西竟然是书和各种奖章,他走去书架边,放眼看去,大多是飞行专业相关书籍,那个人虽然看着不正经,但其实对待工作,态度并不比别人马虎。

    陆璟深的手拂过那已经有些年头的书,心里沉甸甸的,积攒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在这里,他才终于真正窥到了封肆过往的一隅,重新认识了那个人。

    手指忽然间顿住,注意到藏在书架角落里的一沓明信片,陆璟深犹豫伸手过去,拿出了最上面一张。

    翻到背面,收件人竟然是他自己,下面是封肆用英文写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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