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其实提高汉语四级听力也很重要吧三爷!——小猫的吐槽。 遭受小虎斑鄙视的林小鱼当即垮了他的巴掌脸。 同样一件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如果放到他父亲林崎屿身上,是勇敢无畏,但放在他林小鱼身上,怎么看怎么像在作死。 想到自己可能真是“自寻死路”,林小鱼难免有些泄气。不过他今天是下了千难万难的决心来的,无论如何,总求个结果。 他磨磨蹭蹭地又朝师三爷走近几步,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舅舅,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嗓音细声细气,用的是小虎斑猫邀宠时的惯用腔调。 师三爷终于抬头看他,慈爱地笑道:“说吧,又跟你父亲怄气了?” “不,不是的。” “零花钱用完了?” “……不是。” “被同学欺负了?” “……不是。” “班主任不讲道理?” “……不是。” 林小鱼拿一对雾茫茫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只反驳,不披露。正是个欲哭不哭的委屈相。 葛岳峙抬头看天花板,显然是对此人的把戏嗤之以鼻。而一旁的小虎斑则睁着一对绿色竖瞳向林小鱼行了个注目礼:丫的连老子的萌都敢抢!闪瞎老子的钛合金狗眼! 先不说一只家猫为什么会有对狗眼。这边,师三爷还是一脸慈爱的表情,朝小外甥招招手,说道:“好孩子,过来,怎么要哭了?” 林小鱼却是贝齿咬着嘴唇,不敢上前。 然后他心一横,竟是扑通一声,给师三爷脸朝地背朝天地跪下了! 师三爷大惊失色。突然受了这么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他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自从被徐博雅那单膝一跪后,他对这膝礼真要生出点心理阴影来,没想到现在又再次遭逢这种尴尬。 他眉头一蹙,低声叱道:“起来,有话说话!”同时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子难道是做了杀人放火的恶事了! 回答他的,是林小鱼一声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洪亮震耳的宣言: “——小舅舅,我要出柜了!” 一直默默做柱子状的葛岳峙猛地扭过头来。 因为扭得太猛,差点扭伤脖子。 他下意识看了师三爷一眼。 师三爷眼睛一瞪:“什么,你要出轨?”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养子:“原配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这孩子有女朋友了?就是出轨,也不应该来跪他啊! 葛岳峙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是没搞清楚状况。否则不是这样的表现。 他带着一点莫名的期待,或者恶意,将手撑在沙发边沿,伏腰在师三爷耳边低声纠正道:“三爷,是出柜,同性恋。” 师三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柜是个什么意思。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前几天那件糟心事。 一对浓眉慢慢拧起,他把脸上的慈爱表情用大火燎原的速度收拾了个精光殆尽,就要爆发! 然而,他突然又做了个紧急刹车的表情。小外甥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没有人给他做后盾支持,他那小胆子是绝对不会突变成豹子胆的。师三爷想了想,还是勉勉强强地压下脾气,对跪在地上的外甥和声说道:“说什么孩子气的话!起来,重新说。” 林小鱼把额头抵在地板上,死活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他的这位小舅舅,虽然平时比大舅舅和父亲都好说话,但是一旦生起气来,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小舅舅对他而言,是比父亲还重要的亲人。他不敢瞒他。小舅舅这关,他是一定要过的。刀山火海,为了那人,他也要争上一次! 见他是这么个要死磕到底的架势,师三爷整个脸终于沉了下来。 他排山倒海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掼到地上! “混账东西!你敢!” 趴在他怀里的小虎斑受了大惊,尖叫一声,跳到桌上朝他竖毛龇牙。 师三爷一对黑曜石似的眼珠子中,烧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铺天盖地! 同性恋,又是同性恋!TM的同性恋!地球是已经被同性恋这种生物入侵了吗! 林小鱼娇小的身躯痉挛似的战栗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硬气的时候,小舅舅的怒火比他预料的还要汹涌骇人。 他被吓出了眼泪。眼泪零零碎碎落了一地,他头皮发麻,心生卑怯。 他带着哭腔,一味只是祈求:“小舅舅,小舅舅,对不起……你就成全我吧,成全我吧……” “我成全你个屁!”师三爷勃然大怒,涵养也不要了,当场爆粗口。“你个毛头小子,人生观都还没稳定,懂什么情爱!你这是行差踏错,要自毁前程!” “小舅舅,我是真心的……” 师三爷冷着脸,频频点头:“好,好,好!好一个真心!毛还没长齐就跟我谈真心?男人跟男人讲什么真心!谁给你胆子来跟我讲真心!混账东西,你才几岁,不好好读书,净跑去干这种混账事!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师三爷说到这里,简直要害了心疼的毛病。 他姐姐就这点骨血,他怕被林家人养歪了,特意放在身边悉心教导,没想到还是长成了这么颗歪脖子树! 同性恋,老太太自然更不能让他认祖归宗,林家家主为了名声,同样不能让他继承家业。等待他的将是世人的孤立,排斥,冷眼嘲笑! 师家人是不能这样的,难道师家跟林家结合后,血液真的会产生异变? 想到这里,师三爷不由就有些疑神疑鬼了起来。 他揉着壅塞郁闷的胸口,歪着脑袋低头想了片刻,越想越离谱,越离谱越觉心惊。 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外甥,简直快要不知所措。 “你父亲知道吗?” 林小鱼低低地嗯了声。 师三爷抱了一线希望,轻声问道:“他怎么说?” 林小鱼迟疑地抬眼,试试探探地答道:“他说,只要你点头,他就没意见。” “嘭!”师三爷一脚踹翻了桌子边的藤椅。 “混账东西!”他气得眉毛倒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林小鱼怒骂道,“林岐屿真是不讲道理!自己的儿子不好好养,就知道钱钱钱!” 林小鱼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抖得愈发厉害了。他恨不能整个人都贴到地上变成一块地毯,被小舅舅踩几下泄恨,也比承受小舅舅的失望来的好。 他在恐惧和绝望中落了一地的眼泪,心里想着,那人若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冷不防就被一只铁箍似的手抓住了。 葛岳峙一个挺身,就把他拔萝卜似的,双脚离地,整个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林小鱼这点分量在高大威武的葛岳峙手中,完全不够看。他在他手里,就跟个小玩意似的。 葛岳峙对他的惊悚娇弱视而不见,摆弄都懒得摆弄。他像旧时代中的恶奴一样,冷着脸,压着他的胳膊,把他直接提到师三爷面前等候发落。 林小鱼离了地板(不是我!),无处藏身,只能大白于师三爷面前。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风中落叶,在威严的小舅舅的注视下,他是如此丑陋,简直不堪入目了! 同性恋,他也不想啊!不过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刚好是个同性罢了! 他痛苦地闭起眼睛,忽然万念俱灰。 师三爷同样也是深深地一闭眼。他不再看这误入歧途的外甥,转开头,朝养子有气无力地摆着手道:“把他关到房间里去。什么时候悔改,什么时候出来。” 林小鱼并不挣扎,只咬着嘴唇,盯着自己的脚尖,信誓旦旦地赌誓道:“您就把我关一辈子好了!” ·········································· 师三爷当天就风驰电掣地往林岐屿的办公室去了。 林岐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斯斯文文,一团和气,很有点老狐狸的味道。装扮行事也是有条不紊,中规中矩。林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出身,林岐屿很好地继承了这股高门大户的气势。 彼时林岐屿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阅资料,便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嘭”的下就被推开了。师三爷一阵风似的出现在门口。开门的是师三爷的门徒葛岳峙,身后跟着满脸便秘的秘书小姐。 林岐屿心想,三儿平时万事悠哉不上心,但是生起气来,还是很有当年红卫兵查水表的风范的。 他笑眯眯地朝秘书小姐一挥手,示意她不用管。 林岐屿这人一向信奉和气生财。特别是对着这位妻弟,他是连仅剩的一点脾气也放弃了。 师三爷对身后的养子同样也是一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