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灯楼么?”虞嫣问萧寰。 “正是。”萧寰道,“每年上元夜,朱雀大街都设灯会,待到夜里,这些灯点起来会更好看。” 虞嫣了然,正往那边张望着,李泰却驾着马车拐进了另一条街道里。 “我们要去哪里?”虞嫣问,“入宫?” “不入宫。”萧寰道,“去一处宅子。” 他说的一处宅子,真的就是一处宅子,不是皇宫,也不是王府。 马车走到宅子侧门所在的巷子里,停下来。卫琅站在几步外警戒,李泰则迅速开了门,将马车驱入宅中。 门关上之后,萧寰掀开车帏,让虞嫣跟他下来。 虞嫣的屁股都被马车颠麻了,双脚终于站到了地上的时候,只觉一阵解脱。 她跟着萧寰穿过回廊,走到宅子里。 只见这是个很有气派的宅子,就算她对古建筑没什么研究,也能一眼看出来,无论是占地还是营造,这里完全不是乡下的那个院子能比的。 回廊连接着院子和园子,一重又一重,每一处的景致都不一样。纵然正值隆冬,但各处仍种着许多带着绿叶的花木,看上去颇有生机,全然不单调。 “这宅子,也是你的么?”虞嫣问萧寰。 萧寰颔首:“这是我五岁生辰时,先帝赐下的。” 虞嫣结舌。 五岁……她想自己五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好像是一只玩具小熊。 到了正堂上,这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虞嫣看去,不禁讶然,其中一个女子,竟然是碧鸢。 “王妃!”见到虞嫣,她又惊又喜,连忙跑出来。未几,她见到萧寰,一时没认出来,愣了愣。 “碧鸢,”萧寰看着她,“来多时了么?” 碧鸢这才听出萧寰的声音,涨红起脸来,支支吾吾,连忙向他行礼:“拜见……拜见殿下。” 堂上的另外两人也走上前来,神色激动,伏地便拜。 萧寰亲手将他们扶起来,拍了拍肩头,道:“辛苦了。” 虞嫣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面熟,片刻之后才想起来。他们都是萧寰的侍卫,其中一个人叫刘方。 “殿下!”一人道,“弟兄们担心了一个月,殿下可终于回来了。” “就是!”刘方道,“殿下,我等到处寻你不见,当真是寝食不安!” 萧寰将他们安慰一番,又向他们问了问其余人的事,二人忙细细禀报。 正说着话,李泰走到堂上来,向萧寰道:“殿下,宫里的人来了。” 萧寰闻言,随即不再多言,让虞嫣留着这里不要走,而后,跟李泰一道离开。 他先到厢房里,用温茶水将脸上的假须除去,而后,他将衣冠整了整,来到宅院东边的一处园子里。 这里有好些身着便服的人把守着,个个腰间佩刀,精神不凡。 见到萧寰,那些人纷纷行礼。 王奕从里面走出来,也向萧寰行了礼。 萧寰没有言语,随他一道往园子里走去。 这里有一处暖房,烧着地龙,入内的时候,温暖宜人。 皇帝端坐在榻上,背上披着裘衣。 见到萧寰进来,皇帝将目光将他略一打量,颔首:“你终是回来了。” 萧寰上前,下跪行礼:“拜见父皇。” 正堂后面不远,有一处院子。 虞嫣被碧鸢拉着走进去的时候,只见这里收拾得很干净,陈设精致,案席卧榻应有尽有。 这宅子,自打她进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是个长期空置的地方。虽然看着一直有人打理,但到处闭门落锁,不像有人居住。没想到,进到屋子里来,一切却看着很是舒适。 “这里是刚刚布置好的么?”虞嫣问。 “是啊。”碧鸢道,“不过这些屋子一向有人照料,干净得很,我等也不过按照殿下吩咐,将枕席被褥都铺上。” “殿下的吩咐?”虞嫣看向她。 “当然是殿下的吩咐。”碧鸢笑道,“先前我被人带走的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是来伺候王妃。” 卫琅在一旁听得这话,似笑非笑:“碧鸢,现在可不能乱叫王妃了,要和我一样叫虞姊姊,不然若是被人听到……” 说着,他将手指放在喉咙上划了一下。 碧鸢脸色一变。 虞嫣知道卫琅是在开玩笑,打发他去弄些茶水来。 “卫琅骗你的。”虞嫣拉着碧鸢坐下来,道,“不过他说的有道理,你以后不能再叫我王妃,就像卫琅一样叫我姊姊好了。” 碧鸢恢复笑意,点点头。 “是了,”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宅中还未姊姊准备了些物什,待我去取来。” 物什?虞嫣不明所以,去见碧鸢走到不远处的案上,将一只小木箱子捧起来,端到虞嫣面前。 虞嫣看了看,只见这箱子做得十分精美,光洁的漆面红黑相间,上面用螺钿装饰,画着各种的花草和美人。 打开之后,一阵淡雅的香气迎面而来。 里面有各种各样精致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更小的匣子,虞嫣一个个打开,发现竟然都是一些化妆品。 “这些脂膏粉黛,可都是宫中用的上乘之物。”碧鸢道,“我从前只在滕府中见夫人女君们用过,市面上买都买不到。” 说着,她拿起一只粉盒,道:“姊姊看这水粉,别看它并不十分白,却跟寻常人家用的铅粉不一样,是用珍珠末和花粉熬制的,市中比这次一些的,都比黄金还贵,就算是贵胄之家也少有人用得起。” 虞嫣好奇地用手指抹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 说实话,受困于技术条件,论细腻,这粉质自然不能跟她那边的相比,但已经大大超出了虞嫣的预期,无论延展性还是遮瑕度,都还过得去。 她又看了看那些胭脂眉黛之类的,碧鸢一样一样地说着,兴致勃勃。不过跟化妆品比起来,护肤品则简单多了。 虞嫣打开一只小罐,里面盛满了油脂一样的东西,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用来擦脸的。 她也沾一点,在手上试了试。说实话,使用感也跟她那边不能比,但比她上次在那边宅子里用过的香油要好,涂开来不太油腻,润润肤还是没问题的。 没多久,碧鸢又将箱子下方打开来。 虞嫣这才发现,这箱子竟有两层。上层是化妆品护肤品,下层是珠宝首饰。 那些首饰,看上去也很是雅致。 虞嫣拿起一支珠玉攒成的步摇看了看,无论设计还是做工,都称得上精美。 “这也是宫里的东西。”碧鸢道。 “你怎么知道?”虞嫣问。 “上面有款识。”碧鸢让她看步摇的背面,果然,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印记,写着少府二字。 “少府?”虞嫣问,“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专门给宫里置办物什的地方。”碧鸢道,“凡事带有少府名号的,都是宫中之物。” 虞嫣明白过来,看着她。 “这些,难道也是殿下让人去弄来的?”她终于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不是殿下还有谁?”碧鸢笑嘻嘻,“姊姊,这礼物要是别的女子收到,只怕要疯了去。” 虞嫣不以为然。 不过是为了补偿我没带过来的那些东西罢了。心想。而且还简陋多了,水也没有,精华也没有,面膜也没有…… 以为这样我就会不会计较了么,幼稚。 虞嫣腹诽着,唇角却微微弯起。 暖阁里,皇帝看过了萧寰的伤口,眉间的担忧终于放松下来。 “你担心,主使那刺杀之人仍在京中,得知你回来会下手?”皇帝道。 “非也。”萧寰道,“从前番刺杀的手法上看,主使者对儿臣有些了解。如今儿臣已有提防,他未必敢再出手。” “哦?”皇帝道,“那你为何要秘密见朕?” 萧寰道:“此番刺杀乃有内外勾结,其重中之重,恐怕就在朔方。儿臣失踪之后不久,匈奴右贤王和鲜卑便着手南侵,足可佐证。” 皇帝颔首,道:“朕已遣使往弗邪处,令其阻击右贤王。” “只怕弗邪不会立即动手。”萧寰道,“弗邪向朝廷称臣,本意不过投机,意图借朝廷之力打击右贤王。如今右贤王转攻中原,他重担大减,乃其求之不得。且他虽然降了朝廷,却未见好处反而要先出力,定然拖延不战。” “你的意思……” “右贤王和鲜卑断定儿臣身亡,故而敢大张旗鼓攻来,必已有轻敌之心。”萧寰道,“儿臣意欲赶回朔方,重掌征西大将军府,盼父皇准许。” 皇帝看着萧寰,道:“如此说来,朔方人事变动,你已经知晓了。” “正是。”萧寰道,“汪政虽也曾从军,但对付的多是江洋匪盗,不曾与塞外诸强对战。与将士磨合,非朝夕可为,大敌当前,仍须以減少变数为上。” 皇帝微微点头,随即让王奕上前。 却见王奕从怀中抽出一份御诏,交给萧寰。 萧寰将那御诏打开,却见上面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好了朔方兵权交接的事,令汪政将征西大将军府和兵权重新交还到萧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