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说过了,帮您上药啊。” 花御一连忙拉紧自己的衣袍,“药、药。” “嗯?” “药留下,你、你走。” 遗珠怔了一下,不解地看着花御一,直到把他盯得面颊微红,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举动竟叫他不好意思了。 她好笑地说:“殿下的思想未免太狭隘了,在医者眼中,患者是没有性别的。” 花御一有些生气,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把他当做男人? “本、本王,没、没有性别?” “额……”她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只好退一步说:“是遗珠失言,那我让国强来擦好了。” 花御一性格古怪,平日里只用自己用惯的人服侍。偌大的俢仁宫里一个宫女都没有不说,就连太监里头能近他身的也就只有国强一个,这也难怪遗珠出现之前花清词会怀疑国强和花御一的关系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国强希望遗珠留下,也有这个因素。 谁知花御一却道:“不可。” “为何?” 莫不是他心疼国强,不忍心让他受了惊的小宝贝再受劳累? “他会告诉母后!” 遗珠惊讶地看着他,直把花御一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殿下刚才没有结巴诶!”她第一次听到花御一说那么完整流畅的句子,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听起来和正常人说话差不了多少。 难道花御一根本就没病?他平日里都是装的? 听她这么说,花御一不由沉默。他神情复杂,似有一丝欣喜,更多的却还是落寞。 遗珠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还是很有潜力的嘛……您到底为何不肯接受我爹爹的治疗呢?” 他睨她一眼,还是那句话,“本、本王没病。” 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看着花御一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遗珠也不觉得他那么讨人厌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劝说道:“没有人生而完美,承认自己有缺陷,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因为这种事,并不是你的错啊。” 花御一闻言心中一动,仿佛封闭的心门内,投入一丝久违的阳光,温暖又忧伤。 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生而有疾并不是他的错。 所有人都只是告诉他,你是皇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就算是为了皇后娘娘,你也一定要多开口说话。 可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为了这个该死的口吃,他受了多少原本不必承受的白眼和讥笑! 他不想到外面去,不想和人接触,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根本就不想开口说一句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试图改变他…… 他摇摇头,颓唐地一笑,告诉遗珠,“治、治不好的。” 而他苦苦治病的过程,不过是溺水之人徒劳的挣扎,只会越陷越深,将自己逼至绝境。 “殿下不试试,怎么知道治不好呢?就算别人治不好,说不定我爹爹就能治好呢?” 花御一还是摇头,他不喜欢步行云,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大夫。 “总不能因为害怕丢脸,就一辈子不敢大声说话了吧?殿下保护我的时候那么勇敢,怎么一转身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明知道遗珠是在用激将法,可花御一还是忍不住气道:“你、你才是乌龟!” 他本以为遗珠会还嘴,谁知她却别过头,落寞地看着窗外的细雨,微笑道:“或许,我的确是一只乌龟吧……” 花御一疑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遗珠也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突然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花御一羞红了脸,反应却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举在头顶,“你、你一个姑、姑娘家,难、难道就、就不知羞?” 遗珠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无辜地反问:“殿下又不是姑娘家,为什么这样害羞?” 花御一气结,“你、你无耻!” 两人拉扯之间,不小心扯动他臂上的伤口,痛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遗珠听了都觉得疼,于是不再勉强他,妥协道:“好啦好啦,殿下放开我吧,我不帮您脱衣服就是了。您自己脱,我闭上眼睛,保证不偷看。” 花御一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果真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这才匆匆脱去上衣,笨拙地替自己上了药。但他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完成包扎,犹豫再三之下,他一闭眼,复又睁开看向她,勉为其难地说:“你、你来。” 遗珠笑了笑,眯着眼睛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嫌那包扎太过女气,伸手就要去解。遗珠急了,一时没顾上什么身份尊卑,竟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她看着柔弱,力气倒不小,都给打红了。 花御一气得直瞪眼,一时却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殿下消消气,我知道错了。”遗珠讨好地笑笑,帮他穿上外衣。 许是因为她认错及时,花御一看起来没那么气了,还顺从地配合她穿衣。只是遗珠没系过男人的腰封,一时不知该如何系带。要是再系一个蝴蝶结出来,他非得打死她不可。 “我、我来吧。” 他刚要从她手中接过玉带,还没来得及系,好巧不巧的是,花清词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见花御一衣衫凌乱,腰封半解。遗珠跪坐在他面前,二人距离极近,姿势暧昧。 花清词瞬间就炸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在……” 遗珠刚要说话,忽然被花御一一拉。她整个人都跌在他怀里不说,还被他死死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尽管他受了伤,但论起力气,遗珠还是完全敌不过他,只能在他怀里做些徒劳的挣扎。 花御一冷冰冰地说:“如、如你所见。” “御一……”花清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花御一不说话,只是把遗珠抱得更紧,差点把她憋窒息。 好在花清词很快就哭着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花御一一脸无所谓,等花清词跑远了,他便松了手,将遗珠反手一推,推倒到地上。 “喂,我说过河拆桥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尽管地上铺着锦毯,可还是有一丝凉意,花御一这厮未免太不怜香惜玉。 他冷笑一声,凉凉道:“若对、对你太好,本、本王怕——” 怕? 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会害怕的事情? 这个字眼从花御一嘴里吐出来,实在让人太好奇了,“您怕什么?” “怕、怕你爱、爱上我。” “噗……”遗珠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偏生花御一还一脸正经的样子,害得遗珠笑得肚子都痛了。 可看她笑成这样,花御一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有、有这么好笑?” 遗珠捂着肚子,憋着气,强迫自己不要再笑,可是抬眸不经意看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快笑出腹肌了。 “够、够了!”花御一气愤道:“滚、滚出去!” “滚就滚。”遗珠提起小药箱,笑哈哈地走了,留下花御一一个人在房内听着她魔鬼般的笑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遗珠回房之后,发现步行云竟然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看他难得神情肃穆的样子,遗珠就知道他要谈论的事情,有关昨天晚上的刺杀。 “珠儿,你真的没事?”步行云不放心地看着她,“听说那刺客都已经把剑架到你脖子上了!”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追到这里来,看来鲁国皇宫也已经不安全了。”遗珠疲倦地叹一口气,“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地方?” 谁知步行云却是摇头,“既然皇后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二皇子,以后一定会加强俢仁宫的守卫。我们只要跟紧二皇子,就不会有危险。” “可……”遗珠隐隐有些担忧,“一旦身份暴露,不说那些刺客,恐怕鲁国人就会先杀了我们。” “放心,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步行云笃定又霸气地说:“除非,他们想被灭国。” 遗珠一怔,旋即微笑起来,“爹爹这大话说的,我都差点信了。” “你为何不信呢,遗珠——”他念着她的名字,沉声道:“只要我们撑到你弟弟长大成人,只要——” “爹爹,”遗珠无奈地道:“我已经等了八年,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步行云吃了一惊,“珠儿,你想做什么?” “那日爹爹问我,有没有想过利用鲁国皇室的危机,为我国谋取利益。”遗珠看着他,眼神清亮,“现在我回答爹爹,没有,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但如何可以,我想与鲁国皇室合作——在我们治好花御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