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将军!我已经炼成假死药剂了!” “哦!?真是个好消息!我想,陛下一定会十分欣慰。” “希望没有耽误……真对不起,做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你尽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女神的安排了……” …………………… “父王!” 金发的青年满脸惊恐地冲进了房间,看到床上躺着的老者,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 他不敢置信地走到床边,看着萨西斯王国的国王,自己的父亲,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地闭着眼睛。 颤抖的手覆上了老者放在床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青年的心仿佛也跟着冻结了。 “殿下……” “不可能的……父亲怎么会……他昨天还跟我一起……他怎么会!!!” “殿下!请您冷静下来!” 站在一旁的大将军摩西严厉地说。他看着彷徨失措的王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殿下,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萨西斯需要您,请您准备即位吧。” “……” 听了这话,王子诡异地停止了颤抖,抬头目光空洞地看了摩西将军一眼。 “我就知道……”他轻声自言自语,“这是你们逼我即位的把戏……” “父王,不要闹了。”他站起来,将老者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我会即位的,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大人!您不能进去!” “砰!” 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侍卫焦急地试图拦下正在往房间里闯的劳伦斯,但是后者显然对这微弱的阻挡毫不在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国王的床前。 “拉里……” 看到他,王子的表情一瞬间恢复了生气,他有些激动地拉过劳伦斯: “喂,你看,父王竟然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呢!还和真的一样!你快点把他叫起来吧!我知道这里面,这里面一定有你捣鬼……” “……” 银发的青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者,对王子一遍遍的问话毫无反应。 摩西将军看着他反常的样子,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挥挥手,示意侍卫将门关上。 “我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原谅你……” 劳伦斯低着头,缓缓开口,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潭死水,不带任何感情。 “除非你死。” “拉里……” 王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他似乎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他以为拉里会不屑地识破父王的把戏,他以为拉里会嗤笑一声,讽刺自己无知好骗…… 而不是这样……像是父王真的……真的…… “请即位,殿下。” 王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劳伦斯。这个男人从小开始,就一直直呼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用“殿下”这个词称呼过自己。 俊美的侧脸,冷淡的眼神,无喜无悲。曾经的儿时玩伴此时成为了臣子,劳伦斯·霍普金斯突然单膝跪地,向王子行礼,同时像是逼迫一般,高声重复: “请即位,殿下。” “你,你不要这样,拉里……” 王子一副要哭的表情,退后了一步。 “你知道我不行的!我做不到父亲那样啊!” “萨西斯需要领导者,即使您现在还不成熟,但您依然使萨西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是人民唯一的王。” 摩西将军也缓缓走近他,右手放于胸前,单膝跪地,郑重地承诺: “吾等将会献上全部忠诚,辅佐您成为一名合格的王。请您即位吧!殿下!” “之后,带领您的子民,更好地在以撒大陆上生活。” 看到王子还是有些退缩,摩西将军叹了口气,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他。 “这是……” 王子迟疑的打开信封,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那是老国王给自己王子的最后一封亲笔信。 “……” 房间里面谁也没有出声,摩西和劳伦斯一直低头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王子读完那封信。 一声微弱的抽噎声传来,两人默默地等待着,谁也没有抬头。过了很长时间,王子有些变调的声音才在头顶响起: “向民众宣布……”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想把那个令人悲伤的词汇说出来。 “通知罗伯特大人,下个星期的今天,举行即位仪式。我,劳瑞恩·约瑟,将接替父亲,成为萨西斯新的领导者。” “遵命,陛下!” …………………… 在距离莱尔德他们威兰山遇险六个月零一周时,王宫向外界宣布了国王去世的消息。南方一直虎视眈眈的好战民族,与萨西斯附近的强盗团伙,一时间野心猛涨,企图趁着萨西斯防守薄弱时,趁机大捞一笔。在满城沉浸在悲伤与不安的气氛中时,新王于第二周即位,在大臣们的辅佐下,火速镇压了城外嚣张的恶势力。同时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让民众获益不少。 而这边知道真相的莱尔德一边惊讶于王子——不,是现在的国王陛下——的能力之强,一边暗自担忧。 他本来以为,老国王在收到假死药时,便会实施这次计划。但是,他却是在三个月之后才这么做的。这期间,莱尔德和道格拉斯又搬回了工坊中,所以并不知道王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国王的计划延后了。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周,莱尔德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就在他再也忍受不住,准备呼唤劳伦斯问个清楚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拜访了他。 “好久不见。” 萨西斯新的国王——曾经的劳瑞恩王子,微笑着站在工坊门口。他穿着一身便服,比起几个月前那个偷跑的王子,多了一份稳重成熟。 “陛下!” 莱尔德万万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找自己,连忙将他请进了屋里。 炼金术士和国王,身份悬殊的二人坐在小小的桌子前,默默无语。 “我今天来,是想把一样东西送还给你。” 王子微笑着开口,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 莱尔德有些吃惊地拿起瓶子,深绿色的液体在瓶子中晃了晃,散发出一丝诡异的光芒,正是莱尔德炼制的改良版装死用鸟陈香精。 莱尔德有些尴尬地看着王子,抓了抓头发。 “您知道了吗?” “嗯,摩西将军都告诉我了。” 王子慢慢收起了笑容,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莱尔德手中的小瓶子。 “我曾经说过,很期待你的新作品。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直接把我逼上了王位。” 看到莱尔德一瞬间凝固的表情,王子又安抚性地笑了笑。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相反的,我还很感激你。” “如果不是你,我也许永远也没有勇气坐到那个位置上。自己的儿子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胆小鬼,父亲也一定会伤心的。” 莱尔德看着仿佛长大了好几岁的王子,不知说什么好。也许这就是人生,总要失去一些东西,才能成长。 “陛下……还好吗?” 莱尔德有些忐忑地握紧手中的瓶子。 “如果没有全部用完,那么药效应该比较轻。不用解药,大概三至四天就——” “父亲没有用你的药。” “啊?” 莱尔德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带苦涩的王子,呆呆地重复: “没有用我的药?” “……!!!” 猛地睁大双眼,莱尔德震惊地看着王子,不敢相信那话深层的意思。 “父亲留给我了一封信。” 王子艰难地勾起了一抹笑容,虽然那笑容看上去无比痛苦。 “……他说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不想欺骗我。”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所以停止了用药。他还说,那些药剂让他感觉更加痛苦,他其实无时不刻不期待与母亲的重逢……” “他留下了许多更好的法令,一直等着我即位才让大臣们颁布……没有第一时间让自己的子民享受更好的生活,一直让他很愧疚……” “……” 莱尔德无法说话,王子的悲痛仿佛透过空气传递给了他,让他鼻子发酸。他心情复杂地摩挲着玻璃瓶,眼前浮现出老国王慈祥的笑容。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如果当初自己不答应,国王就不会这么做呢…… 房间中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一阵噪音从壁炉传来,打破了沉默。 一个黑色的球体咕噜咕噜地从壁炉中的灰烬里滚了出来,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黑黑的痕迹。 圆球一路滚到了桌脚,“咚”一声撞到了莱尔德脚上,停了下来。变成小鸡大小的彭彭伸展开四肢,吐了一口黑烟,好奇地抬头看着那个金发的陌生人。 “抱歉。” 莱尔德尴尬地看着王子,伸手将小龙捞了起来,拿起餐布帮它把身上的炉灰擦干净。 “没关系。” 王子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心情,看着彭彭笑了笑。 “这就是那条火龙吗?” “嗯,”莱尔德点点头,将彭彭放到了桌子上“它叫彭彭。” 看来王子已经知道了那件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呢?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拉里讲过了,包括父王曾经答应过他的事情。” 王子看着面前似乎毫无攻击性的小龙,笑了笑,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愿意成为萨西斯的守护者吗?” “嗷?” 小龙当然不明白守护者是什么东西,它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叫声,转头看向自己的饲主,然后又转头看向这个奇怪的人类,迷茫地歪了歪脑袋。 “哈哈……”王子被它的反应逗笑了,伸出手指大胆地摸了摸它。 “可以住在威兰山上,它可是求之不得。” 莱尔德也笑了起来,宠溺地看着自家儿子。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王子收回手,表情认真起来:“拉里会去将那条毒龙斩杀。至于小麦克莲先生的眼睛,我会派王宫最好的祭祀为他治疗。” “陛下!” 莱尔德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先向王子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不用这样。我想,今后还有要用到你的地方……” 王子笑着站起来,突然丢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便向门口走去。 “那么,我先告辞了。” “陛下!” 莱尔德追到了门口,有些担心地说道: “那条龙很危险,请您允许我与劳伦斯一起去!” 他的瞬移装置还有假死药剂,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拉里很强的。”王子打开门,回头笑了笑。 “如果不是父王不允许,他可以随时取那条龙性命。” “不过,”王子突然皱眉,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最好……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呃……鉴于他让你直呼名字。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好事。” “……” 看着王子似乎心有戚戚的表情,再想想劳伦斯在看自己吃瘪时,偶尔流露出的可怕微笑,莱尔德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那个人,越喜欢一个人,就会越喜欢欺负他,所以……” 王子露出了一个“你自己保重”的表情,快步离开了。 莱尔德看着他警惕地左看右看的背影,突然感觉,当一个国王,特别是当一个身边有劳伦斯这样臣子的国王,真是一件让人无限同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