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华“哦”了声，压根没什么反应，依旧将目光落在繁复的车壁上，双目似是在探索那奇异的纹路。
    燕祗眸光一黯，可那凤眼正要眯起，却见那小少年似是顿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
    “封拓，封拓啊，我想起来了，不是那个少年将军吗？前几年还在青城打退过鲜卑人的！”少年绯红着面颊，双目炯炯折射出熠熠光芒。
    燕祗闻言，唇角不禁抽了抽。这孩子，有时候反应可真慢。
    “师尊我同你说啊，我那时有个……姐姐（其实是花魁）那时候思慕封将军，日日一首红笺小诗，到后来都为那封将军病了好久的……”郁华说着有些兴奋，思绪似乎也一瞬间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会儿。
    “哦？我尚不知封将军这般受女子喜欢……”燕祗眯眼说道，“那郁华，你呢？你想象中的封将军是什么样子的？”
    郁华想也没想，顺着师尊的话道：“当然是身材高大，威风凛凛，威武无边，姑娘们都喜欢这样的！”
    燕祗愣了瞬，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
    可等郁华见到那封将军，才恍然大悟师尊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是为何了……
    什么身材高大，什么威风凛凛，什么威武无边，她不敢相信这一身儒雅白袍的男子，怎地是传闻之中能举起千金刀戟的将军！
    他打仗是靠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吧！
    其实也说不上来，并不是俊美无涛，只能称为英俊吧，只是这人完全颠覆了郁华对“将军”二字的认识，哪里有将军长成这样的……
    封拓并不是温和平易的人。起初郁华因他容貌俊雅还不觉得别扭，这会儿在这屋里呆了这么久，才意识到这人从未笑过，面上带着冰霜似的冷凌，一双凤目是深邃而又睿智，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只是与她想象的长相不一样，气势什么的倒是分毫不差。
    “他便是郁华？”似乎是过了许久才听那人轻轻开口道。
    郁华听到他叫她名字，错愕的抬眼望向这人，正对上他那如冬日穿透过冰层，如刺眼白阳般的目光，那么冷，直直的似要穿透她的心。
    郁华顿觉这一眼，自己在他的目光之中无处遁形……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仓皇间她低垂下头，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朝那人拱手一揖，抿着的唇张不开似的，说不出一个字。
    胸腔中那颗心，因那一洞穿的一眼狂跳无比，她背部寒毛直竖，顿然意识到，这人是不是发现了她什么？……
    想到这里，郁华站在燕祗身后的整整一个时辰，魂不守舍，惴惴不安着。
    封拓在与燕祗交谈的时候，不时用余光打量着郁华，那瘦小的人儿苍白着脸低着头的样子他没有错过。
    他更没有错过，从容平淡的燕祗不时的朝小人儿那处望去，那目里的情愫让他微讶……
    封拓凝着长眉，伸出修长麦色的手虚握住面前的杯盏，适宜的温度握在手中很是舒服，他扬眉笑了笑朝燕祗道：“阿祗，能把你这徒儿借我几天？”
    燕祗顿然抬起脸，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向封拓，似是在揣测他话里的意图。
    封拓笑了笑道：“我府里有一姬妾，前日里在园子里磕了脸，留了道印子，这不，你这小徒儿会除疤痕，不若请去我府上住几天……”
    “不行。”玄衣人简洁的打断了这人的请求，还带着不容分说的桀骜。燕祗放下手中的杯盏，继而道：“哪回听说你宠爱哪个小妾了？今日便是要为一小妾除疤了。”
    燕祗言的平淡，封拓却隐隐从他语气里读出嘲讽的意味。
    封拓眉头抖了两下，面上有些挂不住，痴痴的笑了笑，又道：“我一时宠爱一两个，这事你也要问吗？好吧，你若再问我那侍妾的名字，我也会告诉你，不是我编纂的，是真的。”
    燕祗被他这么一说，脸一红，这二人半年不见一次面，见了面却一直说些煽情的话，叫旁人听了去，倒真是有些说不清了。
    “他是我的人，出入你府上不好，况且我两的关系……”燕祗余光似是一瞥郁华所在的方向。
    郁华自是懂得，有些话师尊他不说，她也明白，这封将军是他的好友，还是暗地里的好友，两人的关系是不到时机成熟，不得示众的。
    郁华兀自低着头，依旧是一副淡漠模样。
    封拓沉默了好久才道，“那你去隔壁房里听会儿曲儿，我同他说些话儿。”
    封拓很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修长的手抚上额头，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茶香。
    燕祗唇抖了下，见一黑衣人从侧门处走来，上前同七王道：“王爷我领您去。”
    燕祗抿着唇不语，末了，微微点头。
    那人将燕祗推出房，又掩上门。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封拓与郁华两人。
    “你是女孩子？”
    什么？
    郁华顿觉脑中一声惊雷，裂缺霹雳，丘峦崩摧！
    “将、将军您说什么？郁华听不明白……”郁华沉着脸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听不明白吗？”那阴鸷冷凌的凤目横扫了郁华一眼，让郁华顿觉身处战场之中，这人的眼神无比的凌厉，带着勇冠三军的气势。什么三才之奥，三军之勇，都囊括其中了。
    “……”郁华身子僵在那处，那气势迫得她想要后退，终究是灰白的衣袖内十指紧握，牙关一咬，定在了那处！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得示弱。
    “将军是说郁华生得像女孩子吗？是啊，少时有许多人这么说呢……”
    灰白衣袍的少年，纤长的睫羽在昏黄的灯影下映下一片阴影，那眉目一直低垂着，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你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不懂……”那人语气平淡，却在一瞬间长眉一拧，白色的衣袖一拂，那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已扼住郁华的手腕。
    郁华猛然一惊，回过神来，那双清明的凤目写满慌张，转眼凝着那人。
    “还要我多说什么？”那人将手中握着的手臂举得高了些儿，一双如蛇凤目冷凝着郁华。
    “你……”郁华咬牙望着这人，凤目里缓缓浮现血丝，她贝齿咬着唇，越来越紧了……
    封拓眸一动，似见了血，冷声道：“松开。”
    郁华沉陷在恐惧之中，心中想着的是自己将要面对的后果，压根没听清这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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