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割开皮肉,挖出心肝，切片放在显微镜下？
    又是谁,在面临离婚，科研成果被盗的时候,给予了最真诚的帮助？
    当初是谁把自己拉来给军方效劳？而最后,又是谁被出卖？
    罗英的脑袋一片混乱，整个身体都在哆嗦，她开始回忆起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
    曾经有人跟她说过，青龙失踪了,夜碎空为此要核爆月球，而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拿着手术刀认真的解剖得来不易的尸体。
    当那人的眼珠被取出的时候,自己有过一点点的心软吗？
    干了这行这么多年,甚至在当初面对造出来的树人时，有想过自己所犯下的罪吗？
    罗英的双手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流出，那么，现在又能够做些什么？
    按照军方所要求的那样，去欺骗叶凡？罗英本来对军方的一切作法，都十分认同的，但现在，她第一次感到了心灰意冷。
    自己所追求的，最终的结果，就是杀死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去欺骗自己的亲人？
    那么，不去？告诉夜碎空真相？
    罗英的耳边还想着军方谈话的内容——请您帮助我们，帮助联邦，也是帮助您自己。如果夜碎空得知青龙已死，还是这种死法，你以为，他会原谅你吗？会原谅联邦的所有人吗？
    是的，青龙是您的朋友，夜碎空也是您的弟弟。但是，我们呢？您看看你周围的同事，那是和您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他们当初抛弃了欧阳翼跟随您，现在，您希望把他们送到愤怒的夜碎空的刀下吗？我们呢？难道只有青龙，夜碎空是您的朋友，我们难道是您的敌人吗？
    事情已经成了这样，谁都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将它变得更好。
    我们不会再去地球，相信您也听说了，曲力场论得到证实，一个月内，迁跃飞船就能够造好。我们已经选定了一颗星，对，就是您曾经做出评估，并且确定上面没有危险生命，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那里离月球足足三十光年，非常遥远，夜碎空根本不会去那里。
    这一次，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们的迁跃飞船完全可以来回跳跃数次，把每个人都带走。
    可是，如果夜碎空前来干涉，我们会死很多人，您希望，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遍吗？
    从今往后，我们和夜碎空，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在地球为王，我们则会寻找新的生活，一切恩怨，就此勾销。
    您再考虑一下吧，为了和平，为了让更多的人离开。
    罗英想起这些话，就觉得浑身颤抖，她缓缓站起身，走出研究室，走廊有着透明的天花板，当她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远处那个巨大的蓝色星球，正发出柔和的光。
    那就是地球……
    罗英微微抬起手腕，对着通信器，给出了军方自己的答复：“我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了。我不会帮你们去骗他……”
    那边的声音一阵沉默，模仿青龙这种事情，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如果罗英不愿意，就根本不可能投入的去模仿，那最终也会被夜碎空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好吧，我们尊重您的选择。但是……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夜碎空可以吗？这是保密条例的内容，当初我们有过协议的。而且……”对方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协议，还是青龙亲自和您签订的。”
    罗英没有回答，她看到自己迎面走来了两名士兵，其实这个时候，自己答应不答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罗英挂断了通信，两名士兵来到她面前，敬了个礼：“对不起，罗教授，上面让我们来替您暂时保管通信器，等到离开月球，会归还给您。”
    罗英无力的摘掉自己的通信器，送到那两名士兵面前：“给吧，这些，都给你们。本来，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距离夜碎空要求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的时候，欧阳翼终于表示——自己或者可以试一试。
    戴容的尸体被运到了复原部，美术工作者很快就根据戴容的头骨，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虚拟像。
    而欧阳翼则带上动作表情捕捉器，开始配合训练。
    他站在一个大厅的中央，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块，上面呈现着虚拟像的各个角度。
    欧阳翼抬手，虚拟戴容也跟着抬手；欧阳翼微笑，虚拟戴容也跟着微笑。
    见过戴容的人，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
    “不行，他说话的声音表情要更沉稳。”
    “要做出一副被囚禁后，愤怒而担心的神色。”
    “他没有摸鼻子的习惯动作，不要做这个动作。”
    很快，夜碎空所规定的时间到了，双方会面，开始忐忑不安。
    伍星云和柳蒙，还有其余的几名变异人也赶到了西安基地，和夜碎空一起查看戴容的状态。
    屏幕上，戴容看起来有些糟糕的样子，面容憔悴，而且眼底不满红丝，还比之前瘦了点。
    看起来，联邦对他并不好。
    他站在联邦总统的身旁，夜碎空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次会面，没有见到欧阳翼。但他现在并不太关心这个问题，他更担心戴容。
    “你怎么样？”夜碎空问。
    “不是很好，他们……对我不太友好。”欧阳翼声情并茂的融入戴容这个角色。
    “你还活着就很好了，我真担心，你被他们抓去研究解剖了，看来只是被打了一顿！”夜碎空并没有发现屏幕中的人有异样，于是他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开玩笑似得说。
    “他们的确在把我弄来做研究，昨天还抽了我的血……”
    “你别激动，千万别冲动。我……来日方长，我想尽快的回到地球。到时候，再血债血偿！”
    “我现在在联邦手中，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企图用我来让你屈服，但我知道，你不会的。”
    “你一定要挺住！”
    欧阳翼发现自己没去干演员真是可惜了表演天赋，他都被自己感动了。
    但转念一想，万幸自己没去干演员，不然恐怕连诺亚方舟都没法坐上去。
    夜碎空心念微动，他忽然对“戴容”说：“转过身去！来一拳。”
    欧阳翼依言转了一圈，刚想要打出一拳，却装作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夜碎空将心底最后的那点疑虑也丢开，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屏幕上出现的，就是戴容本人。
    但就是这个时候，伍星云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叶凡，我记得……嗯，不，我想联邦的科技高度发达，他们恐怕有三维成像系统。有可能，这个戴容的图像，是别人扮演的。就像——有些科幻片上的那样。”
    夜碎空一愣，然后上下的打量屏幕上的戴容。
    该怎么判断，这个戴容是真是假呢？
    而欧阳翼显然也看到了夜碎空的犹豫，心中暗叫不好！
    夜碎空说：“放心吧，我回来接你的，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打猎，抓到海怪结果你要分一半的事情吗？”
    欧阳翼，外带联邦的人，都很清楚，这是夜碎空在诈他们。
    那么，就竟该怎么回答？
    欧阳翼心中一横，决定赌一把：“没有这样的事情！夜，你是在试探我吗？我在这里受这样的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对联邦的态度！”戴容的脸在屏幕上呈现出气愤扭曲的神情，惟妙惟肖。
    夜碎空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对不起，我不该……”
    “不要说该不该！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把我逼死在月球，好吞并我的地盘和部下，对不对？想当年我是怎么帮你的？你的那两张船票，又是谁给的？”
    夜碎空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惭愧的神色：“戴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的！”
    通信就此结束，欧阳翼和联邦的人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当时就有一群人冲进欧阳翼所在的大厅，对着他欢呼，这次通话过后，夜碎空竟然没有再步步紧逼了，不得不说，欧阳翼为联邦立下了大功。
    但是在另一边，结束完通话的夜碎空，脸上阴云笼罩。
    他看了伍星云一眼，伍星云也看了他一眼。
    “出事了！”两人异口同声。
    戴容不会那样说话，不会那样地指责，尽管戴容的势力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可以和夜碎空相抗衡的力量，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末世以来的信任，绝对不会那样脆弱。
    更何况，刚刚夜碎空所说的“一起抓海怪结果被强行分走一半好处”的事情，戴容的确干过。
    现在唯一不能够确定的，就是戴容到底是否还或者。
    “为什么那么肯定青龙出事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柳蒙说：“万一，你们的判断错误，不是害了他吗？”
    “我想，青龙大概被整的很惨，所以他们不敢把真人拿出来给你看。他们不敢杀他的。”彭大卫说。
    伍星云则不这么认为，他根据联邦的做事风格，捉摸了一会儿：“我担心的是，戴将军已经死了，不然，以联邦的科技，绝对会有办法让他站起来，哪怕是注射兴奋剂，吗啡，他们都做得出来。”
    柳蒙叹道：“如果是能够找到联邦的相关人员问一问就好了。”
    夜碎空沉思半晌，然后抬头，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那就找欧阳翼来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