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一抬头,就发现在电梯前,他那位不招人待见的邻居,岑先生,正神色怔怔地看着他。 以及他手上牵着的毛豆。 岑南大概是刚下班,西装革履,黑色的西服很衬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股子jīng英败类的味儿。 梁沐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他手里牵着的毛豆先激动了起来,一改刚才的高贵冷漠,扭着小屁股就冲了上去。 梁沐秋甚至没抓得住牵引绳。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毛豆,拖着个红色的绳子,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岑南旁边撒欢儿,满怀热情地扒在岑南裤腿上。 而岑南也蹲了下身,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毛豆……” 毛豆响亮地 “嗷呜” 了一声,一下子钻进了岑南怀里,把狗毛都弄在了岑南的高级西装上。 它舔了舔岑南的脸,乌溜溜的眼睛,还像小奶狗时一样满怀依恋。 七年没见,它始终还记得自己另一个 “爸爸”。 小狗不懂什么是抛弃,也不懂岑南为什么会不见。 它只知道,在分别了很久很久以后,它的另一个 “爸爸” 又出现了,像小时候一样抱它。 它甚至还回头看梁沐秋,像是要梁沐秋也快来。 梁沐秋脸色说不上好看,慢吞吞走了过来。 他还指望毛豆咬岑南两口呢,结果这家伙整一个通敌卖国。 岑南把毛豆抱了起来。 他神色复杂地对梁沐秋说道,“我没想到,毛豆还记得我。” 梁沐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客气地对岑南道,“你少做梦,你出国的时候毛豆才一岁,现在都七年了,你还指望儿子记得你。它就是…… 对谁都热情。” 话一说完,他就愣了。 他跟岑南养这狗的时候,经常把柯基叫儿子,后来岑南走了,他也没改。 可现在这话说出来,就仿佛离异夫妻在讨论孩子抚养权。 梁沐秋默默地闭嘴了。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岑南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起码梁沐秋下意识还承认他也是毛豆的 “父亲”。 他低头望着梁沐秋,“你说得对,我没参与咱儿子成长,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弥补的。” 梁沐秋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不要脸了。 他无语道,“岑南,你要点脸吧。这是我的狗,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就欺负毛豆不懂事,不知道你是不要它了。” 岑南神色僵了一下。 他望着梁沐秋。 梁沐秋眼睛看着地面,没有看他。 梁沐秋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刺绣外套,白皙的侧脸明净白皙,有种少年气,像是还停留在大学里。 这句话明明说的是毛豆,落在岑南耳朵里,却觉得梁沐秋像是在说自己。 他垂了垂眼,低声道,“我没有不要它。” 梁沐秋嗤了一声,没接话,上前一步按了电梯按钮。 一直到电梯上了十一层,岑南都抱着毛豆。 眼看着要进门了,梁沐秋才转过身,对着岑南伸出手,“抱够了吧,把毛豆还我。” 岑南一怔,眼神复杂地看了梁沐秋一会儿,还是把毛豆放进了他手里。 但他又忍不住问道,“我以后,能来看毛豆吗?” 梁沐秋下意识想说不行。 但是他抬眼望着岑南,昏huáng的走廊灯下,岑南的脸像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每一笔都被人jīng细地描绘过,浓黑的眼,睫毛轻轻扇动,像藏了千言万语。 而毛豆也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总想去叼岑南的袖子。 有一瞬间,梁沐秋觉得自己像拆散灰姑娘和她爹的后妈。 他叹了口气。 “想来就来吧,别搞得我跟个后爹似的。” 说完,他刻意没去看岑南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推门,关门,一气呵成地把岑南关在门外。 毛豆不明白岑南怎么给关外头了,还在焦急地刨门,时不时抬头看梁沐秋,呜呜呜地叫。 梁沐秋蹲下身,拍了毛豆的圆屁股一下,骂道,“吃里扒外。” 但他拍得不痛不痒,毛豆还觉得他在跟自己玩。 梁沐秋没辙了。 他点了点毛豆的鼻子,训道 “我忘不了他也就算了,怎么连你都没忘。你那时候才多大。” 他像是骂毛豆又像是骂自己。 因为他分明知道原因。 最开始把毛豆抱回来的是岑南,给毛豆做饭,铲屎,生病了陪护的,都是岑南。 他那时候自己还像个被岑南宠坏了的小孩子,又怎么会照顾一个奶呼呼的小狗。毛豆第一次生病去医院,他手足无措,拉着岑南的衣角,眼睛通红地问岑南,毛豆会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