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不自然地看了辰砂一眼,又道:真的?” 老矿工答道:传说神派出了阳光之子,再过几年,漫长的冬季就会结束,chūn回大地……” 辰砂对文术的目光视若无睹,表情如常,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老矿工神秘地说道:两年前,毕方与玄guī国的大战,听说天空云层打开,投下阳光,瞬间复活了几万人,那回事你们知道不?” 文术嗤道:谣传。” 老矿工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别不信,东方腾蛇国大规模开采磷石,硫磺,沼泽森林开始回暖,冻土融化,再过几天,通过泽地的时候,你们就能看到了。” 辰砂好奇道:泽地是什么地方?” 文术道:腾蛇国内的一片沼泽地,相当于毕方的帝都。课本上提到过,你忘记了?” 辰砂茫然地摇了摇头,文术又解释道:那里埋着四神shòu的尸骸,住了不少腾蛇国的先民,凛冬来临之前,他们就已经退到沼泽林里。泽地有埋藏在地下的沼气,点火后可以引燃,就像地热能源,提供整个森林生长的力量。” 昆布插口道:泽地有蛇,也有各个民族的图腾,腾蛇族人以守护那些图腾为己任,等待阳光再度降临大地的那一天,就像从前的远古星之墓园,埋了无数英雄的骸骨,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听到星之墓园四字,文术不禁打量辰砂的表情,辰砂却恍若不觉,笑道:腾蛇之国,他们的守护神shòu是一只蛇?” 正说话间,货车在平原道旁的一间店前停了下来,结束了他们短暂的jiāo谈。各人纷纷下车去采购饮水食物,或是活动身体,休息一段时间继续启程。 昆布斜眼道:别下去!我们没有钱,这里是黑店,骗人买东西的。” 车夫嘴角微微抽搐,显是吃了黑店老板回扣被昆布一语道破天机。 辰砂笑道:没关系,我就下去看看,不买东西,待会就上来。” 昆布道:你一定会后悔死的!”话音未落,辰砂已经下了马车,文术便也跟着下来。 昆布料事如神,辰砂果然后悔了,转过黑店的拐角,老板娘正围着围裙,对着一个炭炉,烘烤金huáng色的蜂蜜蛋糕。 辰砂咽了下口水,道:这个多少钱?” 五枚金币一磅。”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把大块蛋糕翻了个面,现出金灿灿的,略有点焦的底部,香气扑鼻。 辰砂暗道:我忍。 接着转身装作没看到,艰难地,一步三回头地把脚步挪开。 文术莞尔看了许久,想了想,探手进怀里,摸到一个纯金打造的军功徽章。转身离开辰砂,自己进了店内。 老板,这个换点金币用。”文术把那个纯金的徽章拍在柜台上。 辰砂朝前走了点,绕过拐角,蛋糕的香味还是不断传来。他郁闷极了,想到昆布从前八成也是被那蜂蜜蛋糕诱惑了很久,心理才稍微平衡了一点。 倏然间一个蒙着脸的,脏兮兮的男人倏然间从拐角后跳了出来。 哇啊——!”辰砂被吓了一大跳,警惕地从腰间抽出左轮手枪。什么人!” 爱与正义的使者!” 天在召唤!地在召唤!世界在召唤!!黑暗中的一丝光明——拯救穷人的英雄!阿鲁巴巴二世!” 那男人一身臭烘烘的,剑士服十分破烂,活像个潦倒的乞丐。 他用一块红色围巾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的双眼中dàng漾着一丝温暖的笑意,就像个落魄的王子。 辰砂愣住了。 那男人煞有介事地闷着嗓音道:上天知道了你卑微的,想吃蜂蜜蛋糕的愿望!于是神,它派我来满足你!” 他把一个大纸袋不由分说地塞进辰砂怀里,道:不要问我是谁,只需要记住这个名字!在危难中呼唤我!” 我是阿鲁巴巴二世!光明的战士!只要你心存爱与勇气,我就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说着食中二指并拢,潇洒地一挥,作了个再见”的手势。 哎!等等!我靠!”辰砂倏然回过神来。 那男人抱头狂奔,跑得没影儿了,紧接着,黑店另一面传来老板娘的尖叫: 抓贼啊——!” ……” 文术远远喊道:你先卖我蛋糕再抓!喂!别乱来!” 辰砂嘴角抽搐,探头看了一眼,见老板娘挥着锅铲,与文术大声吵着什么。他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地回了马车。 老板娘蛋糕失窃案寻找罪魁祸首而不得,文术倒霉地背了黑锅,被bào打一顿后才说明白不翼而飞的蜂蜜蛋糕与自己毫无关系。 文术讪讪地抱着纸袋,挤上马车,满头面粉的láng狈模样惹来昆布肆无忌惮的嘲笑。辰砂与昆布正津津有味地分吃着蛋糕。 马车再次启程。 哪来的?你不是没钱么?”文术一见之下顿时觉得被耍了。 辰砂笑道:地上拣到的,老大,我给你留了点喔!” 昆布不屑道:他自己也买了!不给我们吃!小气鬼!” 辰砂笑得打跌,文术的郁闷心情已达到顶点,气鼓鼓地把蛋糕朝辰砂怀里一塞,用外套蒙着头,躺下睡了。 辰砂和昆布有说有笑,文术侧过脸,从外套缝隙下望向来时的路,忽然发现了一个人。 他坐直了些许,屈起手臂,拦住辰砂的视线,眯起双眼。 戟天颀长的身型立于小店屋顶上,脖颈处围着那条鲜红的围巾,围巾在风里飘扬。他目送马车驰上平原道,缓缓离去,确认他们已看不到他,便跳下屋顶,开始奔跑。 戟天背着一把大剑,不紧不慢地跑在马车后面,追赶着他的毕生所爱,徒步跑向千里之外的珊瑚港。 歇斯底里的村长 珊瑚港,赛连村。 村长热情无比地率领着一gān村民,大清早就在渔村外等候远道前来的雇佣兵们。 然而看到衣衫褴褛,饿得面huáng肌瘦的昆布佣兵团”,村长脸色马上就变了。 老村长笑容僵住:只……只有三个人?”他又不信任地反复打量那辆狭小的长途货运马车,仿佛在等待上面陆陆续续走出几百个人来。 昆布热情洋溢地大喊:对,三个人,分钱的时候大家拿得多!” 辰砂低声道:到底有多少酬金?” 昆布伸出一只巴掌,文术与辰砂同时倒抽一口气,反问道:五万?” 五百。”昆布答道,继而迎上前去,自来熟地拍了拍老村长肩膀,道:老人家,别担心,有我们在,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 文术恨恨道:要探索那个莫名其妙的宫殿岛屿,三个人的命只值五百,也太廉价了。” 辰砂看了一会,微笑道:他们也很可怜么,都穷成这样了,又不想离开家园,钱不是最重要的……虽然我们也很穷,走吧。” 村长态度冷淡了不少,像是难以相信这三个小伙子能胜任他们的工作,带着昆布走向村子里的酒馆。 岛屿像是周期性地出现,至少在昆布他们抵达赛连村的时候没有。昆布便先在酒馆内住下,一应费用俱要自己掏腰包,只得答应老村长,这笔钱从酬金内扣除,让他先垫着。 人到了,神秘岛屿却总是不见踪影,昆布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忽然遭了晴天霹雳,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如果岛屿一个月都不出现怎办?在找到那玩意并进去之前,他们把那五百金币的预算花光了,再做完任务不就得倒贴钱了?! 昆布哭丧着脸,在遭到辰砂的一顿痛殴后,每天喃喃对着并不存在的仙德法歌大神膜拜不休,期待岛屿快点来。 然而封冻的海面上空空dàngdàng,又过几天,新年来了。 酒馆内冷清得很,文术掏出先前以金质军章兑换的,剩余的几个零钱,去买了两大瓶烈酒,坐到昆布身前。 来,喝酒。”文术笑道。 昆布耷拉着头,没jīng打采道:辰砂呢?” 文术道:海滩上散步。” 昆布点了点头,文术又善意地安慰道:明天那个岛就来了,放心。” 昆布敷衍地与文术碰了碰酒瓶,此刻他对文术的敌意已不如先前qiáng烈,多少可以接受了。 文术道:昆布,我可以追求辰砂么?” 昆布喝了口酒,被呛得猛咳数声,斩钉截铁道:不行!他是我和戟天的老婆!” 空旷的海滩旁布满了漆黑的礁石,一望无际的苍白冰面外,寒风仿佛有形的刀,在乌云下来回穿梭。 辰砂坐在一块礁石上,忽见到石缝里有只什么东西爬了进去。 寄居蟹?”辰砂自言自语道,接着好奇地伸出手去抓。 半分钟后,他的胳膊卡在石缝里,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