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席间一片寂静。 大臣们不知道他说这个“该死”是不是在说自己。 虽然他是笑着说的,可他的眼神就和刚才一样,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味。 即使这半年来季长澜手段越来越狠绝,行事越来越不留情面,可他每次下杀令的时候,眼神都是极为冷静的。 他们从未见过季长澜像刚才那般疯狂的眼神。 仿佛上好美玉忽然裂开了一道缺口,bào露出里面幽暗yīn沉的芯。 十足的疯子。 古榕树下暗影浓重,丫鬟小厮陆续将做好的菜肴端入席间,死寂而又压抑的气氛与女席那边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座上大臣再无一人敢说话,甚至不敢抬一下眼,全都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菜肴。 季长澜静靠在椅子上,视线一一扫过座位上战战兢兢的大臣们,漫不经心的将手中佛珠丢在了桌上。 嗒—— 在坐的大臣都跟着佛珠碰撞的声音抖了抖。 而后,他们便听到季长澜轻幽幽道:“吃啊,都不想吃吗?” 乔玥看到周围大臣瞬间就埋下了头,齐刷刷的拿起筷子扒拉着面前的菜。 像个机器似的,只有谢景坐在桌上,静静抿了一口面前的茶。 乔玥被这诡异的气氛吓住了,也不敢到处张望,半低着头死死盯着小厮刚刚端上来的荔枝。 季长澜忽然抬眸瞥了她一眼,问:“想吃?” 乔玥怔了怔:“啊?” 他声音不大,但是在这诡异宁静的气氛里却格外清晰。 就连女席那边也有几道目光望了过来。 但季长澜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斜靠在椅子上看着身旁呆愣愣的小丫鬟。 她眼眸中的戾气已经全然褪去,只留下了一片水濛濛的黑。 并不幽深,反而有种可以见底的清澈。 似乎从未被那些yīn暗的情绪所沾染似的。 gāngān净净。 季长澜心底那股长久压抑的躁郁感忽然散了些许。 他做事向来随性,这半年来也从未在意过旁人的目光,见乔玥站在原地兀自愣神,随手就拿了个荔枝丢给她。 红彤彤的荔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不轻不重的落到了乔玥手里。 乔玥的手下意识的收了收,水润的杏眸还带着几丝茫然。 可是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身后更为qiáng烈的目光。 她顺着那道目光向女席看去,一抬眸就看到了蒋夕云刀子一样的目光。 恨不得将她一块一块咬碎吞入肚子里似的,定定的看着她手中的荔枝,带着毫不掩饰的恨与嫉妒。 她愣了一瞬,看了看蒋夕云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季长澜坐的位置,这才发现蒋夕云所坐的位置即使隔了道屏风,也依旧可以将季长澜这边的情形尽收眼底。 而她也几乎在入席时就一直看着季长澜,只不过乔玥当时的注意力不在那边,才一直没有发现。 想起季长澜从今天出府时就不大好的面色,和之前说过的那句让她好好表现的话,她脑中所有的迷茫都在这一刻拨开了迷雾。 靖王府这次举办宴席,就是为了给蒋夕云和季长澜制造机会的。 而季长澜一定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他刚才明明很气了,却还是碰她的手轻声安慰她,明明很烦躁却依然将荔枝丢给她,乔玥联系之前的种种,忽然对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季长澜就是为了借自己明确态度的! 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好,目的就是为了让蒋夕云死心! 乔玥看过原书,她了解季长澜的性子,季长澜自己娶蒋夕云可以,但是别人bī迫他娶蒋夕云就不可以,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qiáng迫着做事。 靖王府这一切安排恰好就触到了季长澜的逆鳞! 季长澜在接到靖王府请柬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想再娶蒋夕云了! 乔玥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侯爷之前说的好好表现是这个意思啊! 想起自己体内的毒,乔玥心中忽然斗志昂昂,微微抬起下巴用一双清亮的杏眸远远看着蒋夕云,轻轻用手剥开了荔枝的皮,将荔枝塞到嘴里,笑眯眯的说了声:“真甜,谢谢侯爷!” 满满的挑衅。 蒋夕云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 季长澜听到乔玥绵软中糅杂着媚意的语调,刚刚拿起杯子的手一顿,回眸对上少女亮晶晶的杏眼儿。 那眉眼弯弯醍醐灌顶的神情就好像在说:放心吧侯爷,奴婢会好好表现的! 季长澜略微一怔,似是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一旁女席的喧闹声忽然比方才大了许多。 季长澜顺着乔玥目光向女席看去。 凝儿慌慌忙忙的用手帕擦着蒋夕云被茶水烫红的手腕:“小姐您疼不疼?”